布斯巴顿在比利牛斯山脉南麓,具体位置詹姆没查过,也没问。他只知道从霍格沃茨出发要经过三次幻影移形接力,最后一次落点在一个叫“阿列日”的法国小镇外面,然后跟着马克西姆夫人派来的接引马车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山路。马车是浅蓝色的,车厢上画着金色的飞马,拉车的是两匹詹姆叫不出名字的神奇生物,个头跟马差不多,银鬃,蹄子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马车绕过最后一个山弯的时候,布斯巴顿从雾里浮出来了。
詹姆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霍格沃茨是石头和阴影,巨大的灰黑色城堡从悬崖上长出来,窗户像深陷的眼窝,塔楼像骨骼,整个建筑有一种被时间磨出来的厚重感。布斯巴顿不一样。布斯巴顿是浅色石材,米白,淡金,浅灰,墙面在阳光下面反着柔光,窗框和屋檐上刻着藤蔓和飞鸟的浮雕,线条很细,不仔细看会以为墙面本来就是那个形状。窗户很多,每一扇都比霍格沃茨的大一圈,玻璃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挂着浅色窗帘。城堡从山谷里升起来,后半截隐在雾里,前面的塔楼和主楼露在外面,尖顶是深蓝色的,上面有金色的风向标在转。
接引马车停在主楼前面的石阶下面。石阶很宽,台阶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两边摆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矮灌木。一个中年女巫站在石阶最上面等着,穿浅蓝色长袍,领口和袖口有银线绣的花纹,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客气,但不怎么笑。
“波特先生?欢迎来到布斯巴顿。我是杜邦教授,负责交换生事务。马克西姆夫人让我先带你去宿舍,晚饭之后她想见你。”
詹姆跟着杜邦教授走进主楼。里面跟外面差不多:浅色石墙,拱形走廊,墙上挂着大幅的挂毯,图案是各种神奇动物和魔法场景,颜色很鲜艳,一看就经常打理。走廊里光线很好,窗户大,阳光进来照在石板地面上,暖融融的。霍格沃茨的走廊白天也暗,火把常年点着,墙壁上留着几百年熏出来的烟痕。布斯巴顿的走廊干净得像刚被人用魔杖仔细擦过一遍。
宿舍在四楼,单人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山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一片湖。床是木头的,床单是浅蓝色的,桌上摆着一瓶水和一只小玻璃杯,窗台上放了一盆开紫色花的植物。杜邦教授说“晚饭七点,餐厅在一楼东翼。校规贴在门背后,请仔细阅读。明天早上八点半有课,课表在桌上。”她说完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詹姆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换洗衣服放衣柜,课本和笔记本放桌上,双面镜裹在袜子里塞进抽屉最里面,玻璃片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封皮里。他左臂上的线在袖子里贴着皮肤,暑假最后两周没怎么动,还是在上臂中段那个位置,颜色没再加深。左脸那条线暑假里深了一点,他用阿不思推荐的一种麻瓜遮瑕膏盖着,效果不错,只要不凑近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第一堂课是“对抗非理性侵害”,布斯巴顿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在三楼西翼,比霍格沃茨的DADA教室大一圈,窗户也多,光线充足。学生围坐在一张长桌两边,大概十五个人,大部分是法国学生,有两三个交换生,詹姆不认识他们。教课的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男巫,叫勒克莱尔教授,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很直,说话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今天我们讲‘非理性侵害’的识别与回避,”勒克莱尔教授站在长桌一头,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指向黑板上画的一张图,“首先我要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很多人以为‘非理性侵害’就是黑魔法。不是的。黑魔法是有逻辑的,有施法者,有意图,有目标。你可以分析它,对抗它,找到它的弱点。‘非理性侵害’不一样。‘非理性侵害’没有施法者,没有意图,没有目标。它更像一种天气,或者一种地形。你不可能‘打败’一场雾,你只能等它散,或者绕开它。”
詹姆坐在桌子中间偏右的位置,手里握着羽毛笔,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他听勒克莱尔教授讲了几分钟,发现这堂课的内容跟他想象的不一样。霍格沃茨的DADA课教的是怎么打博格特、怎么对付红帽子、怎么从黑魔法生物手里逃脱、怎么破解恶咒。布斯巴顿的“对抗非理性侵害”课教的是怎么识别哪些地方容易滋生非理性现象,怎么判断一个现象是有来源的还是无来源的,怎么用最低限度的魔法干预把无来源现象的影响范围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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