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是在周四晚上开始敲的。
詹姆当时正坐在办事处楼上写笔记,铅笔尖刚碰到纸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雷声从天上下来,这个声音从地底下往上走,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拿大锤敲了一下埋在地底下的铁管子。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往外看。布莱斯代尔的夜是灰黑色的,云层压得低,把月光滤成一种浑浊的灰白。钟楼在镇子中心,离办事处大概两百步远,站在窗前能看见它的轮廓,楼顶的尖角缺了一块,钟面锈得看不出指针在哪儿。第一声闷响过去之后过了几秒,第二声响了,然后又一声。詹姆站在窗前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三声。敲完就停了,钟楼重新安静下来,夜风吹过山坡的声音又变得清楚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把刚才那行字写完,然后在下面补了一句:“周四夜,钟楼敲十三下。无人操作。记录时间:十一点过七分开始,大概半分钟敲完。”他写完放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十三下。多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去钟楼看了一圈。楼门是麻瓜的挂锁,锈得厉害,钥匙孔堵着,锁面一层绿锈,没人动过的痕迹。他拿探测咒扫了一遍钟楼内部,扫出来的东西跟之前扫矿道入口的结果差不多,杂,低浓度,没规律。他绕着钟楼走了一圈,在楼背面墙根下面发现一小片水渍,位置在钟面正下方,形状不太规则,摸上去凉的,跟旁边石头的温度不一样。他蹲下来拿手指头沾了一点水渍闻了闻,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儿。他把这片水渍记在笔记本里,画了个叉。
第二件事发生在周六。亚瑟·威瑟斯的五金店早上开门,亚瑟发现靠墙货架上那排螺丝钉全从盒子里跑出来了,在隔板上排成了一个图案。亚瑟以为是哪个小孩淘气,骂骂咧咧拿手把螺丝钉往盒子里扫。扫到一半詹姆推门进来了,问有没有茶壶盖卖,亚瑟说“有,在里头那排架子上”,然后继续扫他的螺丝钉。詹姆往货架那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隔板上的图案,脚步停住了。
螺丝钉排的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一条竖线,竖线往下走,在底部往左拐了一道弯。詹姆盯着看了三秒,后背从下往上凉了一截。这个图案他认识。梦里那条走廊的墙壁上刻满了这种符号,他醒来之后凭记忆描了六个,抄在笔记本夹层里。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圆圈套竖线,底部往左拐弯。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符号,没画在外面过,笔记本一直压在行李箱最底下。他问亚瑟“这什么时候弄的”,亚瑟说“今早开门就这样了,昨天关门的时候还没呢,肯定是哪个小崽子半夜翻窗户进来耍”,詹姆看了一眼窗户,插销从里面扣着,玻璃没碎,窗台上没脚印。他说“可能是猫扒拉的”,亚瑟说“猫能扒拉出这形状?”,詹姆说“猫有时候挺神的”。
周日早上埃德温煮茶,詹姆喝了一口,咸的。他看了埃德温一眼,埃德温也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把杯子放下来,端起铜壶闻了闻壶嘴,说“壶没洗?”詹姆说“你昨天洗的,我看见了”。埃德温把壶里的水倒了,重新灌了一壶,架在火上烧,烧开了倒出来一尝,还是咸的。他换了一只旧铁壶,灌水,烧开,还是咸的。他换了一只煮锅,灌水,烧开,还是咸的。埃德温站在壁炉前面,端着杯子,表情很复杂,像在琢磨一件他干了三十年的活儿突然不会干了。
“水管里的水呢?”詹姆问。
埃德温拧开厨房水龙头接了一杯生水,尝了一口,说“不咸,正常的”。他又把茶壶灌上水龙头的水烧开,倒出来尝了一口,咸的。“就烧过的咸,”埃德温说,“烧之前不咸,烧开了就咸。”
咸茶持续了七天。第一天詹姆跟埃德温琢磨了半天,换壶、换水、换茶叶、换炉子,全试过了,没用。第二天埃德温去镇上其他巫师家里借了一只烧水壶,拿回来烧,烧出来还是咸的。第三天詹姆拿了自己的杯子试,咸的。第四天埃德温说“算了,咸就咸吧”,詹姆说“不行,我查查”。第五天詹姆拿检测仪测了壶里的水,检测仪显示水质正常,钠含量没超标,但口感就是咸的。第六天埃德温说“明天第八天了,按规律该停了吧”,詹姆说“什么规律”,埃德温说“不知道,我瞎说的”。第七天早上埃德温照常烧水倒茶,詹姆喝了一口,不咸了。
詹姆把三件事排在一起看:钟楼敲十三下,螺丝钉排成他笔记本里的符号,茶壶连续七天煮咸水。三件事都在同一周里发生,时间挨得很近。他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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