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沉沉夜幕,笼覆整片荒域。
荒岭之外,依山而建的石院静谧清幽,院墙由粗砺青石垒起,院里只植着几株矮松,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檐下悬一盏油灯,灯火浅浅摇曳,暖黄光晕圈出一方小天地,驱散少许夜色沉寒,四下无风无噪,静谧得不染半分尘嚣。
准淮安一身素墨常衣,褪去了白日在外对峙的疏离锋芒,袖口松松挽起,气质温润温顺,待人宽和,只是心中底线分毫不会退让。他静坐庭中石案旁,指尖轻翻一卷记载古阵的书卷,书页边角已经翻得微卷。神色平和淡然,白日那场荒岭对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分寸之间的博弈,未曾留半点郁结,只是静下心来慢慢回味对局里几处耐人琢磨的地方。
夜色深浓之时,一道身影踏着晚风缓步入院,步履自在,径直在石案另一侧的石墩上坐下。是他相交多年的挚友,名唤一千。一千着一身浅灰长衫,料子朴素干净,眉眼清疏,性子和准淮安本就相近,同样恪守正道、不屑阴私诡计,也都乐于在对阵之时同对手周旋博弈,稍稍玩味对局。只是他谈吐更为爽朗通透,没有准淮安那般绵长的耐心,若是久拖不下,便不愿再多消磨。
他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凉好的清茶,瓷杯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细的嗒响。
“方才听底下人来报,白日与你对峙的那一行人,已经退入荒岭的洼地歇息了。”一千抬眼望向远山沉沉的轮廓,语气清淡,“眼下夜色掩蔽,四周地势起伏多遮蔽,地利确实落在我们这边,在旁人眼里,这是绝佳的时机。”
准淮安指尖微顿,缓缓合上书卷,将书卷整齐靠在案边,抬眸望向院外沉沉夜色,眸光清浅无波,不见杀意,亦无争躁。
“意料之中。”他声线温润低沉,字字从容,“安桐诺一行人行事稳妥,白日对峙时进退有度,清楚僵持下去无益,脱身之后必然会寻隐蔽处谨慎休整,养精蓄锐。”
一千轻轻颔首,指尖摩挲杯沿,坦然道出心中所想:“我清楚你的选择,我也不会用暗算的法子。我同你一样,也愿意和值得的对手好好较量一番,慢慢周旋。只是换作是我,我未必会像你这样,耐着性子放他们安稳休整。我乐意博弈,却没你这份长久耗下去的耐心。”
准淮安淡淡摇头,伸手提起陶壶,给一千的杯中续上茶水。月色落满他肩头,温和之下自有不可撼动的风骨。
“不必。”
“博弈当明,胜负当正。”准淮安缓声道,“暗夜偷袭、暗中设局,借着对方休整无备的时候出手,胜之不武,不是我们该取的路子。今日僵持止于分寸,他们懂得见好就收,我们也该守住本心。今夜各安歇息,互不侵扰,是交手该有的规矩,也是彼此留给对手的体面。”
一千闻言,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认同却依旧带着自己的棱角:“道理我明白。体面该留,较量也该堂堂正正。只是我玩不起太久的拉锯,若是往后交手,几番来回还分不出高下,我便不想继续慢慢陪对方周旋了。”
“各有章法罢了。”准淮安眸光悠远,落向茫茫山岭方向,“他们今夜休整完毕,明日必然即刻返程。暂且放他们离去即可。真正的胜负分晓,何须急于一时,来日寻一处开阔之地,堂堂对阵,慢慢较量,才有意思。”
一千低低应了一声,不再争辩。二人都爱与强敌交手博弈,只是耐心长短全然不同。
两人就着一盏孤灯,又闲散聊了几句别处见闻,不谈纷争,不谈杀机,只说山间风物、古卷里零星难解的疑点。一千谈吐爽朗,说起感兴趣的内容时语调轻快,准淮安大多静静听着,柔声附和。晚风浅浅拂过庭院,卷动衣角与松针,灯下闲谈,默契自在。
夜色沉沉覆压荒岭,白日喧嚣彻底落定。
风沙止歇,四野寂然,整片旷野沉入一片安稳的静谧之中。土坡环抱的洼地藏于山岭之间,背风避风,隔绝了外界风声与远处石院的动静,成了众人夜里暂且安身的一方小小安稳地。地面生着一层短草,混杂细碎沙石,众人各自寻了相对平整的位置落座。
白日对峙过后,一行人心中皆存沉肃,无人再多言闲谈。
经方才一番透彻复盘,众人皆已彻底看清准淮安的为人与手段。此人外和内刚,心有尺度、行有章法,不倚阴诡诡计,却心思深沉、极善稳局博弈,是实打实难以制衡的劲敌。众人尽数敛了心神,默默盘膝落座,闭目调息,静静休养损耗的灵力与心神。
洼地之内静无声息,唯有晚风轻拂,夜色绵长。每个人都留着一分心神外放,感知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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