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晨雾尽数褪去,星玄同盟天光敞亮,花木安然。檐下风铃声轻,四下看着一如既往的平和静谧,看不出半点暗流涌动。
贺平曦静养大半日,经脉里滞涩的酸胀散了大半,久坐榻上难免沉闷,便推开院门,沿着外廊慢慢行走透气。
刚走出院门不远,廊下两名执役弟子并肩走过,看见他,立刻挨着头压低声音,匆匆低语。
“就是他,近日传得最凶的那个。”
“听说他私下存有异心,早就不忠于大人了。”
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落进耳里。
贺平曦脚步微顿,心底淡淡一扫,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只当是底层弟子无知闲侃,无根无据的闲话罢了。他跟随明平逸多年,事事谨慎本分,尽心履职,从未有过半分越界之举,何谓异心,何谓背叛,根本无从谈起。他轻轻敛神,只当耳旁风,继续往前走。
可往前走得越远,耳边的细碎私语就越多,根本避无可避。
转角花荫处,几名弟子聚着整理杂物,瞥见他走来,慌忙收敛神色,却还是漏出几句零碎议论。
“我听说早前任务失利,并非意外。”
“有人暗里说,是他故意放水,有意勾结外人。”
“你看他平日里那副模样,总是安安静静,不敢多开口,看着柔弱胆小,说不定全是装出来的。”
话语零零碎碎,飘得断断续续。
贺平曦依旧压下心绪,不肯轻信。
流言向来三人成虎,不过是众人随口编排的谣言,他心底坦荡,根本不必为此动摇。他强行忽视周遭的异样目光,依旧缓步前行,试图不受影响。
可整片同盟的氛围,已然悄悄变了模样。
沿途路过的弟子,无一例外,见他便低头避让,快步绕行。原本热闹的廊下,只要他走过,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飞快对视、悄悄摇头、低声揣测,细碎的议论风声四起,无处不在。
不远处石阶旁,又有两道低语钻入耳中。
“无风不起浪,传这么广,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我猜,明大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他存了二心,只是一直没有揭穿,在暗中观察他呢。”
“万一他真的心存二意,跟着大人这么久,若是反水……后果不敢想。”
这一句,像一块小石头,重重砸进贺平曦心里。
一句一句,层层叠叠,反复绕在耳畔。
起初全然不信的心境,在无数遍细碎流言的冲刷下,一点点松动、塌陷。
一开始,贺平曦笃定是旁人恶意造谣、无端杜撰。
可从院外第一句闲话,到沿途接连不断的揣测、非议、猜疑,整整一路,入耳全是这般说辞。
听得太多,见得太杂。
他再如何坦荡自持,心底也免不了慢慢染上慌乱与茫然。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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