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顾怀铉正式任职锦城警备总司令,现如今谁人见了不要恭恭敬敬喊一声。
庆功宴虽然叫了几次要从简从简,可依旧场面宏大,顾怀铉在外过完了场面话,才装醉逃脱出来,乘车回了顾公馆。
顾公馆也是一片灯火辉煌的,但顾怀铉只觉着灯亮着晃眼。
一圈一圈的光晕叠在眼前,顾怀铉抬手遮住,却在一瞬间,恍惚看到了光晕里站着一个人,正是盛明奇!
神色淡薄,人在靛蓝色长衫里,头戴毡帽,脖子绕着一圈又一圈针织乳白色围巾,顾怀铉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他想走进了瞧,却是踉踉跄跄趔趔趄趄。
“司令,你醉了。”新的副官扶住了顾怀铉,顾怀铉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个男孩的身影哗得如沙般又消散了。
顾怀铉听来‘司令’二字只觉得嘲讽,沉默低头,喃喃自语般,“看来是真醉了。”
石民军在家等着,早煮好了醒酒汤,掸去顾怀铉衣上的雪粒子,将汤碗递了过去,顾怀铉一口闷下,石民军结果空碗转身要走,顾怀铉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明奇没消息吗?”
石民军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顾怀铉,眼里有谴责的意味,原来盛明奇和顾怀铉决裂那晚,石民军不幸听到了后半程,他天然对盛明奇带着些偏心,因此更不看好顾怀铉。
可谁承想盛明奇走后顾怀铉便一蹶不振了,年轻些的人或许看不明白,可石民军是死过儿子的人,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些。
他到如今也不明白,两人何至于发展到如今不复相见的地步。
“没有,”石民军冷冷道,顾怀铉神色顿时落寞起来,石民军又有些不忍心,可他还气着顾怀铉看上明奇这事儿,忍不住讥诮道,“你要是没那心思,今晚我还能让明奇多吃几口我做的饭呢。”
被如此嘲讽,顾怀铉也只能受着,明奇走了后,石民军大约是顾公馆里唯一能劝解些顾怀铉的了。
“哎,算了,今天正高兴的日子,我也不扫你的兴了,那汤记得喝,我走了。”
翌日一早,门房处就对了许多礼物,护卫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向副官报告,新来的副官不如沙弘光,不甚知晓顾怀铉的心意,因此也只好等顾怀铉醒了问如何处理。
顾怀铉捏了捏眉心,“送回去。”
副官哑然,“都送回去?一个不留?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不留情面了。”
顾怀铉一顿,又道:“那就留一部分,送回去一部分。”
副官又问:“留那些呢?”
顾怀铉扫了一眼副官,没说话,副官立时离开不敢再触顾怀铉的霉头。
最终,副官吩咐了一家只留一件,意思意思得了,门房苦哈哈地去堆成小山般地礼物里对着礼单挨个翻出。
最终的礼单由副官递给了顾怀铉过目,顾怀铉一目十行,不多时看完了一半,直至他看到礼单的四分之三处,白家后面赫然跟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盛明奇何时成了白家的宾客?
盛明奇如今是白家的座上宾,白灵薇白小姐的‘男友’。此事是灵薇提给白鸿才,白鸿才一手促成的。
白局长原本的计划是将女儿嫁给总理,但都是权宜之计,他也知道这样名声不好,因而当白鸿才提出盛明奇这个人选的时候,白局长无不高兴的。
白局长从前只当盛明奇是顾怀铉的心肝,就算他看上了,也未必能成,但如今见盛明奇的意思,这桩婚事是很有可能的了。
白家的女眷偶有几个调侃着盛明奇,大多数却都是围着灵薇逼供的。
灵薇被问的面红耳赤,然而也没有谁能解救她,她只好推脱了,去找盛明奇,白局长夫妇这样做上人的,也给知道要给两个人留空间了,其他姑嫂们见白夫人都发话了,自然不好再闹。
灵薇携着盛明奇告辞,两人走到小花园里。
“家的地方是比原来的大了,可我一点不满意的就是花园,”灵薇的手一一拨过绿叶花骨朵,“我从前养的都没能挪过来。”
盛明奇安慰道:“兴许不挪过来对那些花儿草儿也是一件幸事。”
这一句,正戳中了灵薇的心事,她抬头,看着盛明奇,她也说不上来是否真心喜欢着眼前的这个人,但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
盛明奇上过新式的学校,是能够明白灵薇的追求的,届时灵薇要出国留学还是去香港,盛明奇都是支持的。
可上学这样一件发生在白鸿才身上就是好的事,灵薇却需要通过结婚才能获得,这是何其的可叹啊。
对于结婚一事,灵薇是极其迷茫的,但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和盛明奇说,该不该和未来的丈夫说,思量再三,她还是没能说出口,盛明奇等待着灵薇良久,见对方什么也没说,便问道:“怎么了?”
灵薇:“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叫顾司令来白家提亲呢。”说完,灵薇脸登时红了,哪有女方提这种事情的,故而她连忙解释道:“哦,我就是随口一提,绝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我的父亲总在我耳边提,我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
盛明奇笑道:“没关系的。”
…
还是有点关系的,如今外人都不知道盛明奇和顾怀铉是决裂的状态,盛明奇此刻的地位很是尴尬,若是曝光,就有骗婚的嫌疑了。
盛明奇在顾怀铉庆功宴第二天借着白家的名义送了礼,但他没有立时赶往,如此又过了三天,盛明奇才没有预告的前往顾公馆。
顾公馆的门房和护卫早就大换血,新来的人从没见过盛明奇,只偶尔听过这个名头,余下的他们都是从八卦里听来的。
门房乍一见如此漂亮俊美的男生上门,心里好一顿猜测,等确定了盛明奇的身份,那猜测便演变成了八卦。
等到放行,盛明奇走了进去,门房们再也忍不住低声交谈了起来,“这就是顾司令那个养子?”
“我记得,我有影响,当时还出过报纸,说两个人不只是养父子关系呢。”说话之人有意卖个关子,勾的其他人不停追问,他才终于道,“说是那种…就,有点皮/肉关系呢。”
说话的声音虽低,但不巧,盛明奇远没有走的那么开,门房低俗的讨论笑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盛明奇耳中。
双拳握紧,但他又不能发作,只好闷头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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