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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等我

第二日醒来时,崔清瑶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截玄色中衣,再往上,便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不知什么时候,她竟从昨夜的位置挪了过去,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了伯厉怀里,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觉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昨夜睡着以前,她明明记得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

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这样?

崔清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谁知才刚一动,横在腰间的手臂便骤然收紧,男人初醒时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

崔清瑶身子一僵:“少主醒了?那你先松手,我要起来。”

伯厉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未睁开,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还抱着人有什么不妥。

崔清瑶等了片刻,见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唤道:“伯厉。”

男人这才睁开眼。清晨的光从帐帘缝隙间透进来,乌黑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侧,深邃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困意,他垂眸看她:“干什么?”

崔清瑶没有说话,只低头示意了一下那只仍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伯厉顿了顿,到底还是面不改色地松开:“你自己滚过来的。”

“我知道。”崔清瑶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怪你。”

伯厉:“……”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心虚似的。

崔清瑶坐起身,将滑到肩前的长发拢到身后,正要下床,却听伯厉道:“今晚别睡那么里面。”

她回过头:“为什么?”

“麻烦。”伯厉皱着眉,“半夜还得往这边滚。”

崔清瑶想了想:“那今晚还是放个枕头吧。”

伯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放。”

“为什么?”

伯厉索性拿起外衣披上,不耐烦道:“哪来这么多问题?”

崔清瑶道:“昨晚不是少主让我问的?”

伯厉:“……”

他忽然有些后悔,昨夜不该答应让她烦自己。

*

临近晌午,崔清瑶去了东边的帐子。

阿娜尔家的商队前些日子替妇人们送出去的第一批织毯,已经卖了个不错的价钱。银钱送回来以后,几顶帐子热闹了好一阵,有人去买肉,有人换了羊奶,还有一个年轻妇人攥着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在集市上犹豫许久,最后给女儿买了一双小小的皮靴。

崔清瑶到时,那孩子正穿着新鞋在帐外跑来跑去,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欢喜,走不了几步便要低头瞧一眼,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崔清瑶看得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近来愿意过来做工的妇人越来越多,原先腾出来的几顶帐子渐渐有些不够用了。她走进帐中,几个妇人正忙着纺线,织毯用的木架挤在一处,人来人往,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阿娜尔正在一旁帮忙整理丝线,见她进来,笑着打趣:“你再这么下去,这里真要变成女人部落了。”

崔清瑶打量了一圈,抿唇一笑:“不好么?”

“好是好。”阿娜尔指了指那些挤在一处的木架,“就是人越来越多,帐子快不够了。”

崔清瑶正琢磨着还能从哪里先挪两顶帐子过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她循声看去,只见伯厉一身玄色骑装,策马穿过草地,迎面的风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转眼便到了近前。

他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丝毫不像前些日子才挨过二十鞭的人,开口便问:“听说你又缺帐子?”

崔清瑶有些意外:“谁告诉你的?”

伯厉朝身后的库鲁偏了偏头,库鲁默默低下脑袋。

崔清瑶顿时明白了,笑道:“是缺了一点,三顶应该够了。”

“不够,六顶。”

崔清瑶微怔:“六顶?用不了这么多。”

“现在用不了,往后呢?”伯厉扫了一眼帐中挤在一处的木架,“省得过几日又来要。”

崔清瑶抬起清亮的眼睛望着他:“少主现在不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伯厉理所当然答道:“觉得,总不能让你缺了帐子,再去打别人的主意。”

崔清瑶:“……”

她什么时候抢过?

阿娜尔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承认想帮她会死?”

伯厉冷冷扫她一眼:“你今天很闲?”

阿娜尔懒得理他,拉过崔清瑶便道:“永宁,我带你去看新到的皮子。”

崔清瑶笑着应了,随她往外走。

伯厉眼看她当真要走,眉头一皱:“晚上早点回去,还要上药。”

崔清瑶闻声停下:“少主的伤已经快好了,若是不舒服,让医官替你上药也行。”

“你上的药比较好。”

阿娜尔在旁边忍着笑,伯厉却浑然不觉,只继续叮嘱:“早点回来,听见没有?”

崔清瑶轻声应道:“听见了。”

得了这句答复,伯厉才翻身上马,带着库鲁离开。

阿娜尔一直等到马蹄声远了,才凑过来:“永宁,你没发现么?他现在一天不来找你三次,好像就浑身难受。”

崔清瑶唇角微弯:“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平日里陪你练箭,晌午还特意过来看你,晚上又要你回去给他上药。”阿娜尔掰着手指数完,忽然笑了,“他以前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我都没事。”

崔清瑶听出些别的意味:“为什么一定要拿你比?”

“因为我以前喜欢他。”阿娜尔答得坦然,见她微微一怔,顿时来了兴致,“永宁,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崔清瑶同她对视片刻,转身便走,“不是还要去看皮子?”

阿娜尔跟在后头,故意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崔清瑶脚下一顿。

她第一次觉得,“哦”这个字确实有些讨厌。

两人随后去看了新到的皮子,又挑了几块适合给孩子们做冬衣的。待忙完这些,已是午后。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崔清瑶抬起头,只见远处不知何时聚起了大片乌云,狂风卷着草屑和尘土横扫而过,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阿娜尔察觉到天气有异,脸色骤变:“不好。”

崔清瑶心头微紧:“要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阿娜尔立即道,“是秋暴。”

崔清瑶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把人都叫回来。”

东边几顶帐子外还有不少孩子在玩,几个妇人也去了附近割草捡柴。两人很快分头行事,阿娜尔骑马去西边叫人,崔清瑶则和云珠带着留下的妇人将孩子们赶回帐中,又把外头容易被风吹走的东西一并收了进去。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被狂风裹挟着砸下来,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崔清瑶清点了一遍人数,忽然发现乌雅姐妹俩都不在:“乌雅呢?”

周围的人没听懂,她便换成这段时日刚学会的乌斯话又问了一遍,一个小女孩立刻指向河边,急急说了一长串。

风声太大,崔清瑶只勉强听懂了大概,心头顿时一紧:“云珠,乌雅还没回来。”

“奴婢去找。”

“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崔清瑶掀开帐帘望向外面,雨势虽急,却还未真正落成暴雨。从这里到河边不过一小段路,乌雅又带着年幼的妹妹,应该不会走得太远。若等阿娜尔回来再重新找人,反而更耽误工夫,她很快拿定主意。

“我去。你留在这里照看其他孩子,阿娜尔回来以后,立刻让她带人去河边找我。”

云珠急道:“公主!”

“我知道分寸。”崔清瑶抓过披风披上,临走又叮嘱了一句,“别让其他人出去。”

说完便快步冲进雨里。

云珠急得在帐门口跺了跺脚,眼见雨势越来越大,连忙叫来一名守在附近的护卫,让他立刻去禀报少主,公主独自往河边找人去了。

崔清瑶顶着风雨一路寻过去,很快便瞧见那道瘦小的身影。小姑娘正蹲在河岸边一处低洼的草地里,怀中紧紧抱着妹妹,脚下不远便是不断上涨的河水,两人的衣裳都已湿了大半。

“乌雅!”

女孩闻声抬头,眼中顿时露出喜色,可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惊雷便在头顶炸响,怀里的孩子吓得放声大哭。乌雅慌忙站起来,脚下却猛地一滑,整个人朝后跌去。

“别动!”

崔清瑶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可河岸早已被雨水浸得湿滑松软,脚下的泥土顷刻间塌下去一块。

脚下的泥土猛地塌陷,崔清瑶身子一沉,急忙伸手攥住岸边的草根,另一只手仍死死拉着乌雅。两人的重量扯得她手臂生疼,脚下却还在不断打滑。

乌雅怀里的妹妹吓得大哭,乌雅挣扎着想往上爬,反倒带得崔清瑶又往下滑了一截。

“别乱动!”崔清瑶咬牙稳住身子,拼尽力气拉住她,“抱紧妹妹,别松手!”

乌雅早已吓得满脸是泪,直到听见她用乌斯话又喊了一遍,才拼命点头,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风雨愈发猛烈,脚下的泥土不断滚落河中,浑浊的水面也在迅速上涨。直到此刻,崔清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场秋暴来得有多快。

可眼下已经没有退路。

掌心被粗粝的草根磨破,鲜血混着雨水沿指缝淌下,她的手臂渐渐发颤,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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