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怒,可他正被两名刺客缠住,一时无法脱身,而那刺客已再次举刀朝崔清瑶劈来。
她咬紧牙关,猛地拔出腰间短刀,仓促间横刀一挡,刀锋相撞,震得她虎口剧痛,险些连刀柄都握不住。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竟敢还手,手中动作一滞,崔清瑶趁机将短刀狠狠刺向他的手腕。她学医多年,知道手腕哪里最为脆弱,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刀尖刺入皮肉,男人惨叫一声,长刀应声落地。
可对方另一只手已经朝她抓来,她慌忙抽回短刀,还未来得及躲避,一柄弯刀便从身侧破风而至,狠狠扎进男人胸口。
鲜血溅上脸颊,崔清瑶僵在马背上,握刀的手仍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男人从马上栽了下去。
下一刻,伯厉已翻身下马,大步冲到雪奴跟前,将她抱了下来,紧紧搂进怀里:“伤到没有?”
崔清瑶没有反应,直到他又喊了一声“永宁”,才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
伯厉根本不信,急忙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见衣衫上没有血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将人按进怀里,手臂勒得极紧。
“谁让你自己动手的?”
崔清瑶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声音却还带着颤:“我等你了,可你没过来。”
伯厉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松开她,走到那刺客的尸身旁拔回弯刀,沉声喝道:“阿娜尔,护好她,别让任何人靠近!”
阿娜尔应声策马赶来,伯厉刚提刀要走,衣袖却被崔清瑶攥住:“你去哪?”
他回过头,眼底杀意未散:“杀人。”
崔清瑶的手指轻轻一颤,伯厉瞧见了,只当她是怕,抬手在她后颈按了按:“别看。”
说罢,他抽回衣袖,重新冲入林中。
不过一刻钟,厮杀声便渐渐平息,七名刺客当场毙命,三人被擒,其余几人逃进密林,库鲁已派人追了过去。
崔清瑶坐在林边的石头上,裂开的弓横在膝上,阿娜尔在她身旁坐下,低头瞧了一眼:“不能用了。”
崔清瑶轻轻应了一声。
“方才那一箭射得不错,若不是你,我大概真要挨上一箭。”阿娜尔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补上一句,“谢谢。”
“只是碰巧,我连人都没射中,不过是吓得他偏了准头。”崔清瑶笑了笑,“原来你也会这么正经地谢人。”
阿娜尔立刻别开脸:“就这一次,以后没有了。”
崔清瑶正要说话,低头时却发现自己握着弓的右手仍在微微发抖。
婚宴那夜,她也曾为了自保用银针伤人,可银针与刀终究不同,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握着刀,将锋刃刺进一个人的血肉,直到此刻,仿佛还能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肉时从掌心传回来的阻力。
阿娜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往她身边挪近了些:“第一次拿刀伤人,怕也正常。”
崔清瑶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两人便这样安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她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伯厉回来时,玄色外衣上已沾了不少血,崔清瑶远远便闻见那股浓重的血腥气,胃里泛起一阵不适,却没有躲开。
伯厉走到跟前,脚步一顿:“怕我?”
“不是。”崔清瑶摇头,老实道,“血腥味有点重。”
伯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二话不说便将外衣脱下来,随手扔给库鲁:“现在呢?”
崔清瑶愣了愣:“好多了。”
伯厉这才在她面前蹲下:“手给我看看。”
崔清瑶乖乖递过去,伯厉瞧见她掌心的红痕和虎口裂开的伤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叫没伤?”
阿娜尔见状,识趣地起身:“我去看看抓到的人。”
伯厉拿过药囊翻找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哪个?”
“左边白色的。”
他取出药瓶,握着她的手,小心将药粉撒在伤处,动作虽算不上熟练,却放得极轻。崔清瑶疼得指尖一缩,他立刻停下。
“疼?”
“有一点。”
“忍着。”
“……”
果然不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可男人重新低下头时,动作却比方才更轻了些,崔清瑶忽然觉得虎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伯厉替她处理好伤口,目光又落到那张裂开的弓上:“扔了,我给你换一张新的。”
“不扔。”崔清瑶摇头,“这是我第一次打猎用的,想留着。”
伯厉倒也没有再劝:“随你。”
崔清瑶低头摸了摸弓身上的裂痕,正要将它收好,库鲁便快步走了过来:“少主,方才审了那几个活口,问出了一点东西。”
伯厉神色一沉:“谁指使的?”
“还没问出来,只说是拿钱办事,中间有人传话。”
伯厉握紧刀柄,冷声道:“带回王庭,我亲自审。”
回程路上,伯厉始终骑在崔清瑶身侧,黑马与雪奴几乎肩并着肩,偶尔道路狭窄,两匹马险些撞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雪奴往旁边挪一步,他便跟着挪一步。
阿娜尔看了几回,终于忍不住道:“你再近一点,都要骑到雪奴背上了。”
伯厉瞥她一眼:“我没有。”
崔清瑶无奈道:“少主,如今这么多人,我不会有事的。”
“刚才人也不少。”
崔清瑶脱口而出:“可有你在。”
伯厉偏头看了她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将马往旁边让了让。
阿娜尔瞧着仍旧挨得极近的两匹马,默默收回目光。
没救了。
*
回到王庭,伯厉径直去了刑帐,崔清瑶则回了王帐。
云珠端来清水,她避开虎口的伤,低头细细洗着手,指腹擦过掌心时微微一顿,又洗了一遍。
云珠轻声提醒:“公主,已经干净了。”
崔清瑶这才停下动作:“我知道。”
她接过帕子擦干双手,恰在此时,帐帘从外头掀开,伯厉走了进来。他显然特意换过衣裳,连手也洗得干干净净,身上几乎闻不见血腥气。
崔清瑶抬头:“问出来了?”
“还是那套说辞,拿钱办事,中间有人传话。”伯厉走到她跟前,瞥了一眼尚未撤下的水盆,“还在想?”
崔清瑶轻轻嗯了一声。
伯厉在她身旁坐下:“后悔?”
“不会。”她摇头,“他要杀我,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刺下去。”
说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片刻才道:“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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