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香火弥漫,清音四起。
“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观内的小师父念着,重重叠叠的声音,仿若山峦叠嶂的回响。
裴奉仙顿住,抓在她手腕的大手力道收紧,“他们在晚课,颂的是《救苦经》。”
琴渊低声解释的声音,和道士清而沉的吟诵声在耳边一字一句漫开。
裴奉仙颔首,眼神看去,暮色已染上台阶,观内的烛火微颤。
“东方玉宝皇上天尊,
南方玄真万福天尊……”
无数个天尊响起,裴奉仙低笑一声,我的天尊呐。
这都什么和什么。
这几天发生的事,光怪陆离。
“晚上,还有一场大典。”琴渊定定看着她道:“专门为你准备的。”他勾了下唇角,笑得轻松惬意,此时树林婆娑。
裴奉仙:“琴渊,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她身上的异样,难道他发现了?
琴渊抓她手腕的动作变为扣,几乎是带着她往廊道走,“我只是觉得,你该和过去做个清算了,我也是。听道主说,近些日子不太平,你可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裴奉仙摇头,“真的吗,你再确定一下。”琴渊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追问着。
她还是否认,“我这边一切如常,就是会梦到一些以前的人,睡觉沉了些。”
“是吗,我还道你不只是梦里与鬼交,而是被鬼找上了。”琴渊勾唇,语气缠绵却发冷,像个冷艳鬼风情笑。
当年被琴邬支配的阴冷感,诡异地重现心头。
“没…没有鬼啊,这世上若是有鬼,那我爹岂不是早就来找我算账了?”
琴渊的眼神暗了暗,“你说的是。”
裴奉仙,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一直不说。
既然如此,我做什么,做到什么地步,你也没资格过问了,是你先不坦诚的。
半个时辰后。
裴奉仙沐浴更衣,琴渊把衣服放到架子上,目光落在屏风后,再也不动。
手指拨弄浴桶的水声,和屏风那道剪影搭配起来,格外引人遐想。
他精致的喉结滚动一瞬,“裴奉仙,沐浴更衣完,就去参加大典。”
“好,我知道了。”裴奉仙的声音有些含糊。
听到远离的脚步声,她半潜在水里的脸抬上来,甩了甩水珠,盯着墙面的影幕,一张美人面,出现在上面。
浴桶中的水,瞬间感觉冷了。
【将骨灰放到长生牌下】
裴奉仙盯着那张呼之欲出的美人面,吞着唾沫,“你别吓我,我有点害怕。”
霎时,那书写的一行字下落了朵清艳的莲。
还是很渗人的。
她虽然知道琴邬和云玉的存在,但冷不丁冒出一张人脸,还是在封闭狭小的环境里,并且还是晚上招阴的时候,她难免会被摄到。
这琴邬,就不能像云玉一样,温和一点出现吗?
“死了都不安生。”她后怕地低咒一声。
而后,耳朵一凉,被什么东西含住,咬了咬。
清凉的气灌入耳道,“我的好仙儿,快去,你也不想为夫真的烟消云散吧?”
“知道了!”
裴奉仙缩了下脖子,去蹭发痒的耳朵,一巴掌打在水面,穿好衣服。
莫名的,她感觉自己穿衣服的动作被盯完了。
穿好衣物,墙面的字迹已经消散。
裴奉仙身上一直留着云玉和琴邬的骨灰,只有一部分,装在吊坠里。
但现在看来,这么一点骨灰作用可不小。
她穿好衣服,琴渊似长了眼睛般,从外面推门而进。
“好了?那就走吧。”
她自然不能和他一路,“我饿了。”裴奉仙捂着肚子,叉着腿坐在床上,一副焉了吧唧的模样,“想吃红糖锅盔和冰圆子。”
琴渊的脸黑了黑,“大典完毕再吃。”
“呵,一个大典起码要两个时辰,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能忍?”
琴渊蹙眉,思虑一瞬,见裴奉仙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又怕她确实是饿了,到时候举行大典饿到损耗气血,魂魄不稳,驱魔祛魂没做到,反倒让她被鬼魅勾了魂去,得不偿失。
“你等着。”他出门,刚走两步,又补了句:“你在屋内等我,我会把吃的端过来。”
裴奉仙得了允诺,忙点头,一副真的被食物安抚的模样,还扬起了一抹笑意。
琴渊盯着她的唇,离开的步伐快了些。
裴奉仙起身到门口,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琴渊如有所感回身,便看到裴奉仙目光专注,一错不错地目送着他,顿时有些慰藉。
她或许已经看开,知道现在能陪她伴她的人,唯有他。
倒也并非朽木不可雕。
琴渊身影消失后,裴奉仙正在干一些朽木之事。
她从后窗翻出去,抄近道。
用她如今已经算四脚猫的轻功,加快了许多速度来到放长生牌的地方。
这道观她娘亲从前带她来过,当时女扮男装,还有裴家和洛家参与的买卖,少不了和这种玄学打交道,娘给她立了个长生牌。
每年也会给不少供奉,给到了十五岁,便由她自己来,后面和云玉表明心迹,便是由云玉来给她添供奉。
毕竟他也算是她长辈。
那样的大火,她都没死,这长生牌也算管用,钱没白花。
裴奉仙小心翼翼地拿出颈脖上挂着的骨灰吊坠,银雕包裹的青玉髓内,细看之下,便是骨骼的碎屑。
两个吊坠一个是长柱型,一个是圆月型。
裴奉仙将吊坠合在手心,将手抵在额心,虔诚拜了拜,然后把吊坠放在她立的长生牌下。
她的长生牌在中央,享受着最好的香火,此为金钱的魅力,裴奉仙感叹一番,手扣了扣木牌,听到空响,发现长生牌下还有个小抽屉,她将吊坠放进去。
这样更保险,放外边,指不定等下被谁拿了。
裴奉仙跪在垫子上念了几句她有限的道家心经,磕了三个头。
想着云玉和琴邬,她叹了声气,算了,她又补了六个头。
裴奉仙不知道的是,在她扣头之际,两道魂灵来至蒲团前,随着她扣头的动作,也一并跪下,与她同起同俯首。
扣头完,裴奉仙竟有些眩晕,她捂住额头,她今年已经二十七了,过了从前那偷鸡逗狗的纨绔年纪,老了啊。
她玩笑似的感叹,神台下放着一些瓜果,裴奉仙顺手牵羊了一个,这样就算回去被抓包,她也能说她是饿极了,为了找吃的才离开的。
*
裴奉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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