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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宋如寅觉得,徐千迢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少年虽然面色大部分时间冷着,但路见不平定会出手相助,救下一些年轻人后,家里年迈的父母过来哭哭啼啼地相谢,总要拉着年轻剑君的手说一大堆话。

徐千迢只是浅浅含笑,不急不催,等着人家说尽了感谢,才礼貌地拒绝递来的一堆金银财宝。

可偶尔也有几次破例,竟是突然从一堆感谢之物中挑出几样吃食,当地特色的小吃,背过身悄悄塞给了宋如寅。

和徐千迢相处,一开始总会疑心他是不是不太喜欢与人交往,但是真正熟了之后,才发现那层薄薄的冰下埋藏着一汪阳春白雪,清澄和煦。

这几日下来,两人开始慢慢熟络,在宋如寅的好奇下,徐千迢开始介绍起阆风山。

“阆风山是凡洲数一数二的仙府,以剑道闻名天下。”介绍起师门,徐千迢声音有些渺远了,神情间有一点藏不住的舒展与自豪,“它坐落在云海尽头的苍梧主峰,龙脉盘绕,是天生的清修宝地。”

宋如寅静静听着,她亲眼看着徐千迢眼底亮起来青春的神色,那是骄傲,是少年意气。说起这些时他脸上似乎漾起一层因激动而浮现的微微薄红,叫宋如寅看得也有些晃神了。

这些时日,冷肃的,柔和的,温雅的,浅浅忧郁的,不知在思索何事的呆呆的样子,宋如寅都在徐千迢身上见过。

唯独这样澎湃的神色,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此刻这张清俊秀雅的面容真如白玉生晕,望之令人不免醺然。

他慢慢同她描摹山里面的光景:“……阆风山的春日,山涧夹岸会开满桃花,风过花香满山。到了盛夏,高处古松蔽日,山巅常年有风,凉而不寒,夜里抬眼就能看见漫天星子垂在云海上,”

宋如寅似乎真的看到了这一切。

“入秋之后漫山枫林烧得赤红,山岩间生满丹果,冬日则常落软雪,琼枝覆玉,万籁都静。受护宗大阵影响,深冬里阆风山也不会过于寒冷,所以即便雪下得大了,师弟师妹们也会照旧在剑坪吐纳试招,别有意趣……”

宋如寅简直要啧啧称奇,没想到看上去像个小古板的徐千迢文采这么好,他声音又是磁磁的,如泉水一般沁耳,随着他娓娓的描述,她脑海里当真不由自主浮起那样一幅云山画卷,心底生出无限向往。

“那这般好地方,你当时是怎么进去的?”宋如寅沉浸地托着下巴问。

徐千迢眼眸微垂:“我父母早亡,自幼长在一处荒孤村落。当年掌门云游途经此地,见我根骨尚可,便将我带回师门。”

父母早亡吗……宋如寅短暂地想,她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来,可不也相当于无父无母?

同是无根浮萍人,一种惺惺相惜不必言说,就充盈了两人之间。

不过想到之前徐千迢说过自己有好友,宋如寅又问:“那你平时修行之余,都跟朋友都去玩什么呀?”

“我素来不曾嬉游。我的日子简素,除却勤修不辍,便是下山除妖历练,平日里少有闲暇。宗门知交好友不过诸位师兄师弟,在一起切磋练剑而已。”

宋如寅:?

原来徐千迢之前说的好友,就是他的师兄弟?

她还以为这样云游四方,扶济苍生的仙者会结交各路朋友呢!

不过也正常,徐千迢就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人,倒也符合她的印象。

被看出来之前在宋如寅面前故意装作自己人缘颇广,徐千迢罕见地有些无地自容。少年摸了摸耳郭,忽然调转话头:“对了,阿寅姑娘,你现在可有恢复些许从前的记忆吗?”

宋如寅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宋如寅依旧是她自己都听腻了的这一句。

其实都不用徐千迢问,她几乎每天都会跟徐千迢汇报一下自己脑汁都想干了之后想起了什么,但是基本上没有记起分毫。

怎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宋如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才活跃一些的心情转而低落下去。

难道她真的是石头孵出来的,没有来由的一个人吗?

少女沮丧地低下脑袋,徐千迢看见了被她自己抓得有些毛茸茸的发顶,他意识到自己不好,刚才还融洽的氛围被自己不合时宜的一句破坏了。徐千迢无措几瞬,被心神主导了举动。

他竟伸出手来,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

??!宋如寅从天灵盖到心口有通电的感觉。

被、被摸头了?

她不自然地僵住。

徐千迢不善人际,她也能感觉到每次自己表现出难过,他都局促不安,不知怎么应对,这个动作绝大概率只是出于想要安慰她。

只听得耳边如风拂水面,轻言哄着一般的声音道:

“抱歉,阿寅姑娘。我知道你也正为此事着急着,你不必如此穷思竭虑,或许再过一段时间,经过更多的地方兴许会触景生情想起什么呢?”

徐千迢说到便做到。

后来的这几个月他特意绕路,带着宋如寅走过南域不少安稳富庶的城邑与村落,可每一次寻找落脚之处都处处碰壁。

现下妖祸频仍,世道动荡,哪怕是民风淳朴的地方,一个无根无凭、孤身一人的女子想要安稳活下去也太难,乡野之间横行着地痞恶霸,繁华城邑里也藏着无数仗势欺人的勾当,暗地里肮脏的交易,那更是层出不穷。

徐千迢一路看下来,竟找不到一处适合宋如寅长久定居的地方。哪怕是宋如寅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徐千迢也不同意,说什么也要带着她再看看。

而问题是,当时师尊给徐千迢定下的历练期限很快就要到头了。

他快到启程回去的日子了。

宋如寅表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心里的不舍却是日渐浓郁。

这几个月,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经历都是与徐千迢一起度过的,徐千迢当真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朋友。要和徐千迢分别,宋如寅想象不到自己会有多难受。

可是宋如寅又知道自己和徐千迢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她动过想跟随徐千迢回宗门的想法,但是她又旁敲侧击了解到,徐千迢所在的阆风山的弟子,基本上都是八九岁孩童时期就选进来一批根骨资质皆优的。

现在和宋如寅一般十五六岁的同龄人,即便是资质最差的外门弟子,都已经达到筑基后期,可她除了掌握一些剑术,基本上就是个凡人。

这样在修士们眼中属于殿堂级的仙门,从来没有宋如寅这么大的年龄,修为基本等于一张白纸,还能破格收为外门弟子的例子。

前途未卜的感觉真不好。

不过想再多也是白想。宋如寅暗道,万般都是命,就算不能进阆风山走上仙途,日后她也会努力立足于这片土地之上。

-

这几日有个村庄出了异事。

徐千迢留她在镇里的一家客栈,自己出去附近查探,深夜才回来。宋如寅这几天就在镇子里到处转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日落后便回到客栈,温习徐千迢教她的剑谱。

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工作找得焦虑了,夜里徐千迢迟迟不归,宋如寅总是很难安然入睡,有时候等到深更半夜,才听见隔壁客房传来动静,又很快归于寂静。想来是他洗漱修整之后歇下了。

每到这时,听墙角的宋如寅心里就会泛起一点古怪的羞赧。

这什么模样,活像等候郎君归家的小娘子!

要把这荒唐的想法压下去,宋如寅才能够慢慢合上眼。

这天,宋如寅寻到一家糖水铺,店主梁娘子性情和善,带着小几岁的弟弟一路逃难落脚在此,店里正好缺一个帮手。

梁娘子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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