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河苏心里居然有几分触动,这女子是因为追寻谁来到的阆风山吗?她还不是正式弟子?听起来她追寻的那个人还负了她?
不过真正让他怔然一瞬的其实是。
宋如寅问的几个问题,他也曾这样叩问过。
天生半妖血脉,可自小到大都在努力地做一个人。即便没有做过违逆本心之事,却还因血脉暴露,被宗门执法堂围追堵截。
缠斗中,他体内从未显行的妖血生生发作,激起妖化,他自此也被镇入了寒潭洞。
一身的修为都萎缩消散。
刚镇入寒潭洞的时候他也不甘过,就算有朝一日能出去,顶着一身散尽了的修为,废了的金丹,他与凡人几乎无异。那他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要去凡间做一个普通人,假装从来没有踏上过仙途吗?
他才二十多岁。
一身热血难凉,少年人登上过高处,实在没办法那么淡泊。即便是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后半辈子也不会隐入俗世平淡一生。
只是正当他沉入思绪之中,自己却被放到了地上。
“外面天晴了——”宋如寅站起身看向外面,时间估计已经到了下午,白光柔漾,漫进洞口。
小石人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宋如寅,那雨后初霁的日光照在少女头上,映着她发间湿漉漉的水光,光点粼粼。
忽然间霍河苏觉得自己的视野竟然又清晰了些。
而经脉里已经停滞多年的灵气,居然,产生了一丝丝若有似无的波动。
倏然间,霍河苏心底产生了异样的震动。
这么多年来,从刚刚被丢进这汪冷水里面,他的经脉就再也没有这种流动的感觉了。
难道和这女子相处,能让他身上的禁锢松动?!
霍河苏立刻上前,一个飞铲,拽住了宋如寅鹅黄色的绸裤裤腿。
刚要走出去的宋如寅低头,只见小人死死抓着它不放,连脸都埋进了她的裤子里。
这是?
宋如寅一时间哭笑不得,这是小石头妖还是一只小野猫啊?
她蹲下身道:“小石妖,我要回去给我师父送药了,不然待会就来不及啦。”
小石人不撒手,定定站在那里。
“下次我会再来看你的好吗?”宋如寅说着说着都觉得诡异,她居然跟一个石头化成的小妖做保证。
谁知小石头妖只是愣了一下,两只没有指头的“手”还捉着宋如寅不放,抬脸看她。
霍河苏罕见地有点一股气堵在喉咙的急躁。
话说不出,表情做不了,怎么表达他的意思呢!
小石头人突然放开了宋如寅,后退两步,直接倒在地上翻滚起来,四肢乱舞乱踢。
——这是霍河苏想到的最接近“闹”的动作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今天也是豁出去了,霍河苏疑心自己现在是否已经涨红了脸。
“你……想我明天就来看你?”宋如寅忽然福至心灵地问。也不知是哪来的记忆,宋如寅恍然想起,自己去别人家做客,喜欢她的小孩子不愿意让她走,也是这么闹的。
不对……记忆?
宋如寅只是察觉到了那么一丁点,突然大脑像被利剑开了一条缝似的,剧痛无比。
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痛——
宋如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刺得差点眼前发黑,止痛的本能让她瞬间不敢再细想。
与此同时,小石人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点头。
“好……”宋如寅捂着太阳穴,“那我明天若能出葳蕤峰,就一定还来看你。”
本以为小石人到这就该消停了,哪知小石人又爬过来捉住了宋如寅的手指,一个跳上去,爬上了宋如寅的腰部,竟在翻动她的东西。
宋如寅反应过来立刻将它拎了起来:“小家伙你怎么回事?不带乱翻姐姐东西的,不是答应你了吗?”
霍河苏被捏着后颈悬在空中:……
他并非此意!!
还有她看起来明显比他小吧!什么姐姐啊!
但是霍河苏还是在刚才的翻找中,通过笨拙的石头手,把宋如寅随身小袋里的东西拨落了一样出来,而且宋如寅还没发现。
宋如寅最后安抚了小石头人一下,走到洞口还与它摆了摆手,才消失在午后的光晕之中。
待她走后,霍河苏立刻上前查找,果然,有一枚白色的鲤鱼形勾玉掉在泥里。
霍河苏不信别人给的承诺,她多半也把自己当成个灵智未开的无聊小妖对待,怎可能真的来看它。现在这样东西在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重要的物件,但是到时候宋如寅发现自己东西不见了,应该会回来找。那霍河苏就多了一天与她相处的机会。
想到那女孩自言自语的一席话,霍河苏感受着经脉里浅淡似无的流动,在黑暗中缓缓眨了眨眼。
他对她怎么解决她自己说的那个问题,有点微薄地感兴趣。
小石头人将勾玉抱在怀里。
或许除了求死。
还有那么一丁点,其他的可能?
-
午后日光蒸腾。
宋如寅一身的潮湿狼狈,被阳光晒了个半干。她心中有事,低头走在路上,竟一时未曾顾及别人投来的异样的眼光。
——刚才那股陌生的闪回之感。
是她遗忘的记忆吗?
宋如寅又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头痛。这一路上她都在小心翼翼地回想,可是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监视着似的,只要她试图去回忆,就会直接疼得突突跳。
可是那种即将想起什么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难以自拔了。
之前她那样搜肠刮肚都没有记起一丝半点什么来,没想到是在一个被雨淋了仓皇躲避的下午有了一点苗头。
宋如寅被这股像是阻挡她回忆的痛楚闹得有些心焦,甚至想要另辟蹊径:要是回去之后服下几枚止痛药,是不是就能硬想了呢?
她就这样想着此事,一路闷头直行,不知不觉间已回到了葳蕤峰。
时至下午,日光更盛。
山路蜿蜒,宋如寅提着给师父的几个药葫芦,两手满满,注意着脚下湿滑的山路一直未曾抬头。只是走着走着,视野前方突然投下两个阴影。
宋如寅一抬头,望见眼前两人是谁,霎时如鲠在喉。
粉衣少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正在打量宋如寅。
而她身旁长身玉立着的,正是徐千迢。
“……”宋如寅尴尬无比。
她居然忘了这两人还在葳蕤峰。
这是宋如寅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这个姑娘。
当时那群男弟子中,有人说新来的小师妹“玉雪可爱”,真是个十分贴切的形容,眼前少女桃腮粉面,一对鹿眼水汪汪的,真如春水嫩芽,鲜活明净。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宋如寅目前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只见那明眸善睐的姑娘一见到她,已经热情地扑了上来:“师姐?你是宋师姐吗?”
宋如寅从进阆风山开始就从来没有人称呼过她为“师姐”,张口结舌,她身边的白衣青年却柔和地开了口:“是,她正是你的师姐。”
这柔和语气,明显是对着那个姑娘的。
宋如寅心头往下微微一沉。
徐千迢也上前两步,对还不清楚情况的宋如寅介绍道:“阿寅,为你介绍一下,这是邬祈妙师妹,青嬅长老新纳的徒弟,以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了。”
宋如寅闻言掀了掀眼睛,直视着徐千迢琥珀色的眸子。那眸子虽然看着她,目光的焦点却好像并不在她脸上一般。
宋如寅忽然感受到一股陌生。
徐千迢没瞧见自己浑身湿透么?
哪怕是宋如寅那一刻代入了他的位置思考:如果是她,怎么会忽视一身狼狈的朋友,先将自己介绍给他人呢?
无暇理会徐千迢,宋如寅还是十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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