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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海风是咸的,从极远的天际线那边赶来,潮湿、盐涩、没有边界,路盈眶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自己可能问错了话。

偏是这时,谈之庭动了。

他没回头,随意地往她那边侧了侧身,声音轻飘飘地从风里递过来:“上来吧。”

路盈眶愣了一下,挪近两步,看了看他站着的角度,觉得不太对:“身体可以……稍微低一点。”

谈之庭闻言,不咸不轻地嗯了一声,依言又矮了半截身子。

路盈眶的视线落在他后背上,衬衫被海风吹得贴住背脊,勾勒出一道窄而紧实的线条,肩胛骨微微凸起,她把手放上去,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隔着的温度,才慢慢趴上去。

谈之庭顺势托住她的膝弯,往上颠了一下,调整好重心。

路盈眶没防备,嗓子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又立刻咬住。

尽管如此,谈之庭还是听见了,他身体顿了一瞬,随即更稳地托住她,继续往前走。

海风一丝丝往他们身后跑,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路盈眶在这份娴静中慢慢放松了下来,她发现自己靠着的这个人,肩膀是松的,胯骨却稳,整个人有种蓄着劲的松弛感。

她嘴角轻微往上勾,又很快压下。

人果然总是在违背自己的意志。

不远处,快要被哄好的裴云瑶远远看到这一幕,又重新哇唧哭起来。

她的伙伴一连忙伸手挡她眼睛:“别看别看,我们看这边!”

伙伴二在旁边叹气:“没事没事,我们瑶瑶也有人抱的……”

裴云瑶哭得更厉害了。

远处的路盈眶和谈之庭听不见任何对话,抱着走了一段路程后,谈之庭把她放下来,两人又并肩沿着海水边缘慢慢走。潮水涌上来,没到脚踝又退回去,凉丝丝的。

无意间,路盈眶发现谈之庭的耳朵很红,她以为是海风吹的:“去上面坐坐吧。”

谈之庭没看她:“行。”

他周遭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收了一些,说不上冷,但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地方。

路盈眶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她总喜欢将这种自己不明白的情绪剥离在自己之外,这样会省事很多。

于是两人在躺椅上各自休息,墨镜一戴,谁也没看谁。

裴云瑶大概被朋友们拉住了,整个下午都没再出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倒也惬意。

直至晚上,夜幕星垂。

大海变成了辽阔的蔚蓝绸缎,随着微波一漾一漾地晃动,月亮高悬海面,月光仿若从四面八方洒下来,如同有人在天上慢慢倾倒一罐银粉,海水便从深处透出柔润的珠光来。

路盈眶站在单间海景房里擦着刚洗过的头发。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风能灌进来的缝,她和谈之庭的房间相邻,所以裴云瑶来找他的时候,声音清清楚楚地飘了进来。

“庭哥哥,你吃过饭了吗?”裴云瑶声音依旧软腻。

“吃过了。”对比之下,谈之庭的冷淡简直太不是人。

“吃过了好呀,吃过了我们一起去看蓝眼泪吧,很漂亮的!”裴云瑶依旧不死心。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路盈眶放慢了擦头发的动作,侧耳等着,不过较长的时间过去了,她没听见谈之庭回答,也没听见脚步声,于是往门缝的方向偏了偏头。

“云瑶,我不喜欢你。”谈之庭的声音终于传来,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路盈眶已经擦干了头发,闻言她身形一滞,好似被拒绝的那个人也包含自己,同裴云瑶一样感同身受着。

“你只是现在不喜欢我。”裴云瑶的声音小了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

谈之庭靠在门框上,语调依旧是散的,底下却压着一层薄薄的认真:“以前不喜欢的,过五年、十年、二十年,也还是不会喜欢,云瑶,你明白吗?”

裴云瑶没吱声,其实这种类似的话,谈之庭之前也跟她说过,可她不以为然。

因为那会儿的她多年轻啊,有好家世,好皮囊,好身材,她不信会有人不喜欢她,所以认为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可谁能想到谈之庭是那个例外。

“我知道了。”裴云瑶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可她依旧坚强着,脸颊堆起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带你去看蓝眼泪。”

“不必了。”谈之庭的声音轻下去,却是最利落的一刀,“晚上我要和女朋友做事。”

另一间房间内,路盈眶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如果她正在喝水,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被谈之庭这句话呛到。

裴云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低低地,依旧不相信地问:“你真的喜欢她吗?”

谈之庭并没有正面回答:“你有眼睛看,自己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至于信与不信,求不求证,都没有用。

裴云瑶止住了声,她好像再也找不到借口,眼神悲戚地往路盈眶的房间看了一眼后,转身低头怏怏地走了。

路盈眶知道,她一定哭了。

“叩叩——”

门被人从外敲响。

缓过神的路盈眶将毛巾随手放到一边,走过去打开了半扇门。

门外是谈之庭:“有空吗?”

“嗯?”路盈眶没明白这句话的背后意思。

谈之庭单手插兜,仰头瞧着月光,眼里一丝松散的寥际:“带你去看蓝眼泪。”

*

海浪一道道涌上来的时候,蓝眼泪顺着水痕铺开,如同整片海底的星河。

每道浪都是流动的光带,碎裂时成千上万点冷光同时绽开。

路盈眶看着暗蓝海面泛起的幽幽荧光蓝,目光柔和地眨了一下,转过头问:“你带我来看蓝眼泪,是想让她更快地放弃喜欢你吗?”

“嗯。”谈之庭淡淡应了一声。

路盈眶回过头,并不意外,只是心大抵同刚才的裴云瑶一样,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将放了很长时间的东西从心底彻底摘除出来,原来这么难,它已经长出了根茎和血肉,无论是被迫移走,还是主动割舍,都会空很大一块儿,而整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应该会有效果。”她说,声音稳当。

“其实她没喜欢我之前,比现在更活泼。”谈之庭沿着海水边缘往前走,声音落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喜欢我这个混账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像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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