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和应霜同住一周,已然把应霜当成真正的家。不情不愿搬回二楼,它端起一张高冷脸,凝视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好不忧郁。
程严受不了银渐层的矫情劲,拿了根猫条,喂到它嘴边:“满打满算她照顾你一年,怎么就念念不忘。新买的,吃不吃?”
猫条,是要吃的。
矫情的毛病,是改不掉的。
香香享用完猫条,团球似的往门口一坐,眼巴巴仰头瞪着锁,又回头望望程严,暗示程严带它下楼。
可惜媚眼抛了瞎子看,程严这辈子,只耐心哄过他前女友,没打算分给一只猫同等待遇。不再搭理银渐层,去汽修店处理明市的单子。
明市那位线缆老板,姓王,全名王因捷,百科查得到姓名词条。王因捷的古董车,受损原因,大多是线路和零件老化,市面找不到替代件。
程严打开电脑,查看车型原始结构图。
古董车线路分散,牵一发而动全身,修一处,就必须大面积拆卸。
市面上,电车、混电车故障维修,汽修店也遇到拆卸便利性不足的问题。原因之一是设计的思维定势,新能源沿用了传统油车的部分架构,因此产生的问题也相似。
按照客户要求,程严重新设计线束和配电模块。一旦投入工作,程严高度专注,自觉屏蔽所有声音,不知不觉,绘图到中午。
办公室门白天敞开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
节奏轻而短。
程严头也不抬,“我在忙,有事找孙宇。”
“哦。”
应霜捧着电脑,扭头便走。
程严的目光,瞬间从电脑屏幕,移至门前纤薄背影,“等一下。”
应霜再次转了身。
她头发挽起,前额刘海,用一支细长夹子收拢到一侧,露出光洁平坦的额头。
程严走上前,细细打量应霜倦怠的眉眼。
“你昨晚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几乎一整夜没合眼。”
应霜这两天被Viya的残图渲染功能,折磨得痛不欲生。视频网站上,博主发出的使用教程,内容简略,她看完,仍一知半解。想到汽修店经常使用Viya,特地搬来电脑求助。
程严带应霜进办公室,座位让给她,自己站立在旁,弯腰俯身,教应霜操作。
Viya最硬核的功能,当属融合人工智能算法的残图渲染。官方宣称,只要把现存的手稿和线索,丢入软件,就能复原受损画作的全貌,还原指标高达98%。
程严选择“添加文件”按钮,连续点鼠标左键,页面毫无反应。
应霜忍不住道:“你慢些,越点越卡。”
程严无奈:“建模这一步都卡成这样,后面没办法推进。你的笔记本用多久了?”
“三年多。”
应霜的电脑,购于俄罗斯进修前夕。电子产品更迭迅速,当年最热门的款,如今得到程严锐评:“配置不够,散热也不行,带不动Viya。”
Viya的残图渲染功能,依赖显卡性能,还占内存。笔记本适合日常办公,若要渲图,程严建议换工作站。工作站就是各方面升级的高性能台式电脑。
工作站售价不菲,向国家美术馆的项目组申请,大概率通不过审批。
程严办公室倒是有一台工作站,正在做古董车的模块设计,平日办公也需要使用,不方便借给应霜。
他想了想:“我家里还有一台。”
贸然单独邀请女人上门,有不轨之嫌。程严正组织措辞,应霜火速合上笔记本电脑,不愿多看Viya一眼,“那太好了,晚上我去你家找你。上回送检的颜料报告出来了,都合格,我去趟文旅局。”
睡眠不足,不适合开车,应霜手机上约了一辆,很快有司机接单,她把电脑塞入包内,匆匆告别。
刚走两步,又被程严喊住名字。
程严食指朝自己头侧一点。
应霜恍然想起头上别了一枚长夹子。抬手取下,刘海柔柔散落,面容憔悴却也更显温婉,她莞尔一笑,“差点忘记,还好你提醒。”
-
程严比往常早下班。
回到家,花半小时,从里到外收拾一遍。
其实没什么可整理,单身男人的家,比样板间空阔,一眼望到底。
应霜将近七点来敲门。她一进屋,香香不敢置信,怔愣过后,敏捷跳下沙发,溜到应霜脚边,被她捞抱进怀里。
房子原户型是两室一厅格局。程严重装过,牺牲一间卧室,打通为一室一厅。
客厅宽敞,正中央是金属支脚的皮沙发,电视机柜上,摆设游戏机和手柄,书桌书柜挪到客厅窗边。
单调。是应霜对这个家的第一印象。
程严指向书桌:“坐那儿吧。”
和汽修店一样专业的人体工学椅,程严提前调整了高度,适合应霜。
椅子背后,一面书架墙,顶到天花板,架子里密密麻麻塞满书籍。应霜粗略扫一眼,都是些工科类的工具书。
应霜入座,插了U盘,将林启元作品的手稿导入软件。
高性能电脑果然不同凡响,点击鼠标的反应,比她眨眼还快。
光有画图的手稿还不够,程严教应霜,根据日记资料,手动补充文字信息。譬如构图的想法、画作的时节、色彩搭配心得,资料详当,增加复原的准确性。
应霜敲键盘输文字,香香跳到她膝盖上,探出圆圆脑袋盯屏幕。爪子不安分,跃跃欲试伸向键盘,被应霜拍一下,又缩回去。
程严看着猫:“要我搬走它吗?”
程严使用的动词是“搬”,戳中应霜笑点,她弯唇,揉一把毛茸茸的脑袋,“不用搬。”
膝盖上的重量沉了点,但不碍事,权当是个大号抱枕。
日记本文字内容繁杂,应霜需要输入一段时间。程严让她有事喊他,捧了不常用的备用笔电,去沙发干自己的事。
机械键盘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不多时,银渐层的呼噜声悠悠应和。
程严中途出去抽了一支烟,回到屋内,应霜鼻子不自知地嗅了嗅,继续打字。下意识的小动作没逃过程严的眼睛。他不由失笑,独居太久,忘了密闭空间会放大味道,家里还有个不喜烟味的女孩子。
“我先洗澡。”
应霜打字打得犯困,不小心有话直说了:“没关系,烟味不是特别大。”
程严冲她挑了挑眉。
应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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