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沉,雨声沙沙不停,最是扰的人心烦意乱。
江城,豪爵会所大厅。
新来的接待员小张就因这连续几天的雨而心里有些闷烦,但面上依旧是热情而不浮夸的微笑,身体挺立,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于腹部,时刻准备为客人服务。
面前来往的人大多衣着鲜丽时尚,举手投足之间尽带着金钱长期供养的或矜贵或容裕之感。
这些人不会为接待员仪态偏差一分、眼神少三分真挚等瑕疵而斤斤计较。但接待员会因他们随口的一句“面相不好”“笑的真假”,而极大可能被经理调离岗位。
故小张精神高度集中,眼睛微垂,并不直视客人们的面部,只在肩颈那一高度线来往巡视。
但凡有一丝的疏忽大意导致被调岗,都是我对这份月薪两万工作的不尊重——随时都能被经理抽调,并一字不漏地背出百字员工守则的应届生小张坚定地想。
忽地。
“哒、哒、哒——”
一串鞋跟敲在大理石的声音,急促又轻快,让人想起炸爆米花时喧闹的噼里啪啦,这声音由远及近,轻而易举地把单调连绵的背景雨声压下半截。
一道纤丽身影从廊柱后转出来,脚踝上系着一根细丝带,白嫩的小腿肚上是随着步子一开一合的孔雀蓝缎面裙摆,其上镶着细碎的透明水晶,在光下闪闪烁烁,一亮一暗,亮的时候像花瓣上欲坠未坠的露珠,暗的时候像晶瓷釉上的冰色裂纹。
离得近了,为这片空间掀起一阵轻风,风里裹着雨水的凉,湿绿的新,薄浅的甜。
小张被这位客人身上的香迷糊了大脑一秒,便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询问:“…这位客人,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客人绷着脸,因气恼而格外亮的眼睛随意瞥了小张一眼,脚步直直未停,说:“1501包厢,带路。”
小张连忙小跑几步至客人面前引路。
“请跟我来。”
“请小心脚下。”
小张一边像为皇帝开道的太监一样小心谨慎,生怕明显气极了的客人迁怒无辜的自己,一边在脑中迅速回忆背诵的正规接待流程。
一般的接待流程,像这样只说包厢号的客人,接待员不会直接带路,而是需要内部信息交叉验证过后,才会带路。
但因为这间会所来历不一般——会所老板是豪门子弟,人缘极好,且左右逢源,三六九教都说得上话。
会所里常年进出的各色人风格不一,有的社恐需要接待员主动规避;有的张扬需要接待员排成一列躬身大喊“欢迎某某少莅临豪爵会所”;而有的脾性不好,不喜接待员询问自己,但凡被问立马应激暴怒拿自己头砸墙等。
对此,老板直接让手下全体员工记死一批人的脸和名字。这些人到了,不必多问,也不用核对,直接放行即可。
小张觉得这位客人有点眼熟,应该是老板发的第五批“极少来,但也不能得罪尽可能优待”的客人名单里。
具体是哪位呢?
小张头脑思索不停,脚步也没停,用自己的权限打开通道,按下电梯键,躬身请客人先入内,自己再进入站在一角,垂下眼睛继续自己的回忆。
等待电梯的时候,客人双臂环胸,脚尖不耐烦地一点一点。
她身上的香味在这片狭小空气里弥漫,小张克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电梯稳定上行:1,2,3——
极轻的一声“叮”,目的层次到达,小张按住开门键,侧身,手臂往走廊一侧一让,说:“左手边第一间就是1501,您请。”
客人迈出电梯,小张仍保持动作不变,待客人目标明确地走向包厢开始敲门,才松开手。
在客人身影被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阻挡后,小张终于想起这张脸代表的背景:
以航运起家,后转为实业、地产的老牌世家,江城现三大世家之一的林家,主脉极其受宠的大小姐——
林言溪。
一个普普通通的《多元宇宙时空秩序维护稳定与管理局—附属穿书部》的工作人员,工作内容是扮演各个书本里的,某个或缺少/或逃跑/或变异的重要角色,并确保剧情的照常发展,继而使得以书本为蓝本构造世界运转框架的新生小世界顺利出生。
而该小世界,蓝本是一本标准的古早校园玛丽苏文,林言溪在其中担任恶毒女配,日常工作是保持人设不崩塌,和一有机会就“欺负”女主。
这个“欺负”也有一定的难度,不是单纯的言语羞辱或栽赃陷害,要尽可能确保女主被欺负后,会有正义人士特别是男一男二男三跳出来帮助女主,并助燃男女主感情,使其升华成天作之合。
一般而言,林言溪只需要按照剧情走就行了,剧情允许一定的偏差和具有自我修正性,“欺负”后的善后由它来负责。
且为了确保任务者不会因为自己所扮演角色注定的悲惨命运,而出现提前讨好或杀害主角团们等OOC行为。原书剧情会按照分段式解锁并发给任务者,并要求任务者扮演性格偏差度不超过百分之八。
林言溪就在不久前收到自己这次要出场的剧情:
“剧情前提提要:作为特招生入学的贫穷但坚韧的小白花苏清,因不慎撞到路过的大小姐而就此被记恨,本该在第一日开学典礼作为成绩优异代表者发言,却被大小姐带人关进杂物间,幸好被路过的男三及时解救,并顺利完成发言。”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林言溪脑海中播报。
“宿主,你本次的剧情——知晓苏清被救后的大小姐气愤地找男三要个说法,因蛮横无理的性格给男三留下负面印象。”
“这剧情本来一周前就该开始了,都怪这男三,救了女主之后就到处跑,死活找不到他人开启剧情线。差一点,我们就要因剧情超时被扣积分了。”伴生系统033愤愤道。
一想到自己积分被扣,甚至有可能赶不上付最新版主脑仿制数据外观壳的尾款,月光族033就对男三颇有怨言,机械音瞬间感情饱满,声调上下起伏。
同样月光族、积分少得可怜的林言溪连连附和:“就是就是。”
一人一统也是几经周转,才打听到男三今天在这里和他的狐朋狗友聚会,会待上一段时间,而不是像前几次那样林言溪得知消息前脚刚到,后脚男三就走了。
男三白日里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天黑后稍微安分点,一夜也要更换一两个落脚点,像进化掉睡眠的新型人类。
但男三不睡,大小姐要睡的啊!
林言溪三更半夜出门找男三就直接违背人设,要被扣积分了。
大小姐人设准则之一:天大地大,我的美貌最大。咦?这个时间点了,我要快点去睡美容觉啦~
【系统佩戴的第三方监督任务模块: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行为,警告一次;检测到系统033并没有起到及时履行督促宿主工作的责任,警告一次并需要在任务完成后,提交一份与局部现有资料库里查重率低于0.001%的说明报告,要求篇幅…】
林言溪和033:是我们不努力走剧情吗?是男三不给我们走剧情的机会啊!
回忆起这些,林言溪脸上气愤的表情更加真实了几分,越敲门怒气越重,怒气有多重敲的就有多重。
为了不妨碍宿主沉浸式的表演,在走剧情时,033都会闭麦退到场后。这会儿也是,它熟练地一机三开,一边随时准备为宿主辅助,一边开始写说明报告,一边开始准备下一次剧情线的申请。
意识空间内存放的人设光环——帮助任务者更贴切角色的穿书局员工必备道具,突然闪烁几下,033习以为常地将数据流化作锤子敲敲打打一顿。
在黑市买的二手便宜货就是这样的,常坏常修常用,不过这次…?
033犹疑地看着突然爆出一道数据电火花,上下飞舞不止后又悬在半空中不动的人设光环,黑色的电子豆豆眼细致地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033豆豆眼弯成两条粗弧线,喜滋滋道:“又省了一笔维修和升级光环的积分,嘿嘿,等宿主知道肯定会夸我是个外出任务居家必备的好系统的!”
在033未探测到的光环内部,「大小姐」的人设标签下,一个新的标签正若隐若现地浮现。
现实中,包厢门被打开。
开门的人一头黄毛,手里攥着一把理好的纸牌,脑门上贴着好几张长长白条,眼睛还没看清人就嚣张且不耐烦道:“谁啊,敲敲敲跟叫魂一样,你知道这是谁开的场子吗,你被邀请来了吗,你…”
林言溪冷哼一声,将门把手拉近,再猛地推出。
“砰——!”
门板蓦地狠压在黄毛的鼻子上!
“嗷嗷嗷嗷嗷!”黄毛痛苦地靠在门上,即使痛的飙泪还是坚持第一时间叫人,叫声凄厉尖亮犹如被拔毛的鸡:“嗷嗷哥哥姐姐们!有人来砸场子!”
林言溪毫不客气推开挡路的黄毛。
黄毛便顺势一倒宛若自己被打至重伤、无法动弹的模样,林言溪才不管这个擅自给自己加戏的人,快走几步进入包厢。
包厢分两进,外间是沙发和牌桌,里间被帘子半掩着,瞧不清具体模样。
林言溪双臂环胸,轻抬下巴,目光高傲地扫过外间,和闻声赶来手里拿着麻将、纸牌、球杆面色不善的绿毛红毛紫毛等彩虹家族。
虽是一对多,但她身上嚣张不可一世的气势仿佛带有千军万马。
“这不是林大小姐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要订包厢,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立马给你安排个最好最大的。”粉毛一边笑嘻嘻地迎上来,一边打手势示意其他人撤退,“或者直接跟底下人报我李豪爵的名字就行。”
“谁要来找你?我是来找谢戾的,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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