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九月,宋家村
“穗穗,不好啦!张大娘她侄子又上门闹事啦!”
宋春穗今天临时被叫去食品站帮忙杀猪,刚回到村里就听闻邻居张大娘有难。
她手里的杀猪刀还没放下,就急忙赶来帮忙。
宋春穗越过满地狼藉,护在张大娘身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嘿,这有你什么事儿啊?!哪来的臭娘们儿……”
“啪!”宋春穗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她力气极大,打得对方掉了一颗牙。
“啊!我的牙!该死的……”
男人骂骂咧咧就要冲上前揍她,宋春穗也不害怕。
她举起杀猪刀挡在身前,目光冰冷地望着这两个来讨债的男人,警告道:“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儿!不然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你!”
“算了老二,听说这野丫头能把野猪打死,别跟她较劲。欠债还钱,我们上门讨债,你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宋春穗问:“张大娘她前几天不是已经提前还过一次了吗?这才过了没几天,你们急什么?”
“当初说好的钱分三年还清,这才半年,他们就一直上门催债。”张大娘绷着脸,颤声道,“我们已经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把债还了一半!结果这群没良心的又让我必须马上还清,不然利息要从两分涨到五分!”
宋春穗听得火大,气愤道:“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现在有了!别说是我们亲姑,就算是我们亲爹。你要是不还给钱,我们也天天来闹!”
宋春穗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泼皮无赖样,知道这事不能善了了。
就算他们报公安,或者有她拦着,那也只能帮得了张大娘一时。
这钱要是没还完,他们老是找借口来闹事,总有她顾不上的时候。
宋春穗又问:“张大娘还欠你们多少钱?”
“连本带利,五十!都是亲戚,他们现在要实在还不上,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他们家不是还有这房子……”
宋春穗忍着肉痛道:“五十就五十,我替她还了!”
“啥?”
张大娘震惊道:“穗穗,这怎么能行呢?你身上才有多少钱,这不得……”
“大娘,反正你欠谁的不是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们!在这老实等着,不许乱来!”
说完,宋春穗随手将杀猪刀深深插进桌子上。
吓得蠢蠢欲动的兄弟俩顿时缩起了脖子,立正站好。
很快,宋春穗就从家里取来了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存款。
一沓皱皱巴巴、零零散散的毛票、分票和硬币,从鼓鼓囊囊的荷包中散落出来。
清点完毕,拢共也就四十九块五分钱。
宋春穗将钱堆推到讨债二人组面前,“喏!钱在这,欠条拿来。”
他们不依不饶:“这不对吧,还差五分呢!”
“以前你们日子过得苦,张大娘可没少接济你们。现在你们家差那五分钱?”
“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给欠条。钱我给了,你们不会是想反悔吧?”
宋春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转身抽出了立在桌子上的杀猪刀。
她手中拿着的杀猪刀血迹未干,刀口锋利,阳光打在刀身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更何况,张大娘的两个侄子就没打算拼命。
他们被吓得双腿狂打摆子。
“大哥,这...怎么办?”
“好男不跟女斗!就五分钱,算了!给她……”
他们将钱一股脑揽入怀中,借条一扔,撒丫子跑了。
“钱没有。但是下次你们家要办酒席,杀鸡杀猪,我可以免费帮……”
宋春穗转过身,却见只见到两个人狂奔的背影,活像是有狗在背后撵他们一样。
“真是奇怪。五分钱要斤斤计较,我白送这么大便宜也不占?”宋春穗摸不着头脑。
她仗义相助的行为感动得张大娘眼泪汪汪。
张大娘哽咽道:“穗穗,你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攒下这么点嫁妆钱。一下全借给我还债了,你以后要怎么生活嘛?”
宋春穗安慰道:“我有手有脚有手艺,不会饿到自己的。再过三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不就又有钱了?再说了,您还能欠我的钱不还呐?”
“可是……”
“别可是啦!当年我妈难产,要不是有您在,哪有我的今天?前些年您也没少接济我,我早就想报答您了,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我家里还有活要干,先回去了啊……”
宋春穗不太会安慰人,又见张大娘泪如雨下,顿时头皮发麻,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
晚上,宋春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会儿想起妈妈温柔的面容,一会儿又想起继父对她的种种教导……
刚闭上眼,脑海中又闪现张大娘愁苦沧桑的面容。
张大娘家条件一直不错,可家里两个青壮劳力接连生病;去年的天灾又让村民们一年的收益减半。
这才要举债求生,她的小孙子也不得不中断学业。
小娃娃辛苦干活的样子,让宋春穗想起从前的自己,她忍不住一阵心酸。
她妈和继父接连去世,家里不仅没有留下积蓄,还欠了一些外债。
好在乡亲们善良,替她继父操办了丧事,也从没提过让她还债的事。
可以说她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也一直感念乡亲们的恩情。
如今欠下的外债她已经陆陆续续还清了。
宋春穗迫切地想要为乡亲们做点什么。
她现在能做什么呢?
学习模范村,帮着大队集体建几个厂子?
把那条通向他们这个小山村的,能颠簸死人的烂路修好?
……
宋春穗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好主意,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建厂要托关系拉资源,还要钱;修路她有的是力气,原料要花钱;别的……也要钱!
她的想法是好的,可所有的设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没钱!大队也没钱!
宋春穗睁眼到天明。
最终决定抽空打电话问问他们大队最有文化的大学生,怎么才能迅速赚到大钱!
但此刻,她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下地干活去了。
……
一阵秋风拂过金色的稻海,稻浪高低起伏。
秸秆被颗颗饱满、沉甸甸的稻穗压弯,发出沙沙的响动。
宋春穗听到了丰收的声音,烦躁郁闷的心情瞬间变得飞扬雀跃,弯腰收割稻谷的动作也更利索了。
“叮铃铃”的车铃声越来越近,大队长宋卫民在树荫下停下自行车,挥舞着一封信,唤道:“穗穗!过来一下,有你的信。”
宋春穗仰起脑袋,草帽掉落,露出她红扑扑的脸蛋和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
“听到啦!马上过去!”说话间,她利落地将刚收割的稻穗迅速捆好。
宋春穗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好奇道:“卫民叔,谁给我寄的信啊?”
“是你外头的亲戚,来头可不小咧。是香江那边的,说是要让你去探亲。”
宋春穗戒备道:“可我从没听说过我家还有什么香江的亲戚啊。不会是骗子吧?!”
宋卫民认真道:“不是骗子,我特意去找公安同志确认过了。香江那边已经联系他们,不仅寄来了外汇,托人帮你买了船票,就连介绍信啊这些手续都给你办好了。”
宋春穗玩笑道:“还真有这么稀奇的事?总不会是我那个死鬼亲爹诈尸了吧?!”
宋卫民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真说对了!他还真是诈尸了!”
宋春穗:???
“大白天的,您可别跟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宋春穗凑近看了信纸一眼,皱眉道:“这都什么鬼画符?怎么跟咱们这儿的字不一样?我都看不懂。”
“这是繁体字,香江那边习惯跟咱们不一样。而且这信里提到的名字、内容都对得上号。我就说当年周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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