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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温荞宁下意识将终端倒扣到桌面上,抬眼扫了一圈大厅,孩子们或安静或吵闹,玛尔塔修女在厨房门口跟矮胖修女说笑。

温荞宁佯装不经意地看向神父,埃利亚斯正慈爱地抚摸着身旁的孩子,孩子依恋地靠在他腿上,仰着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埃利亚斯俯身认真地倾听。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仿佛是一把拉到极致的弓弦,不知何时会突然崩断。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终端。终端屏幕已经暗淡下去,她试探地再次按下侧键,锁屏界面上那条未读信息还在。发件人那一栏她刚才没来得及看清,现在仔细一看,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不知含义的编号。

温荞宁的心往下沉了沉。这个编号她不认识,但是前四位序列号和【翠花】舰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一定是姐姐在找的朋友身上遗落下来的。

温荞宁握紧了终端,不动声色地将它收进了裤子口袋。

“谢谢啦,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她抬手捏了捏小鱼儿的脸,软软的,没几两肉。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来一碗热汤放在温荞宁面前的桌上。

“听小石头说你是从安宁区来的?那边来这的路可不好走,路上全是星谷草,都快长疯了。”

埃利亚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温荞宁身边坐下。

“嗯,走了大半天。”温荞宁垂着眼眸,端起热汤抿了一口,没想到汤格外地烫,烫的她舌尖一缩。

“那真是辛苦你了。”埃利亚斯听见温荞宁的回答,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珠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随后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刚刚看见你手里拿了个东西,是什么?”

“那个呀,是小鱼儿在门口捡到的玻璃球。”温荞宁仰头露出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五彩斑斓的玻璃小球,在埃利亚斯面前晃了晃又放回了兜里,生怕丢了似的,“漂亮吧?我很喜欢,所以哪怕是神父想要,我也舍不得送给你哦。”

“玻璃球?”埃利亚斯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眉毛轻轻抬了一下,他侧过身逼近,温荞宁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合着书墨味。

温荞宁心莫名地一紧,她听见埃利亚斯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撒谎的可不是好孩子。”

温荞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脑子却奇异地发飘,好像被身边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泡在温水里,差点就要把口袋里的终端交出来。

情急之下她咬了下舌尖,痛意袭来让精神短暂恢复了一丝清明。温荞宁抬起下巴,不躲不闪直视着埃利亚斯,她甚至有胆量质问他:“神父,我不知道为什么您要污蔑我撒谎,我是哪里做错得罪您了吗?”

埃利亚斯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荞宁正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打算趁此机会先离开埃利亚斯的视线范围时,埃利亚斯开口了,疑惑地,不解地,缓慢地说出一句——

“因为安宁区根本就没有星谷草。”

温荞宁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因为这句话竖了起来。

埃利亚斯慢吞吞地补充道:“安宁区十年前就变成了一片荒漠。”

他满意地看着温荞宁慢慢变僵的脸色,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壁灯在他身后罩着他,他的身形在温荞宁面前投下一整片完整的阴影。

“小骗子。”埃利亚斯声音放的很轻,带着笑意。跟之前温和的笑不同,这次的笑带着点浓稠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这也是污蔑你吗?”

温荞宁没敢低头。

“也许是我记错了,神父大人,我没读过书,也是听别人说那叫安宁区,就这么认为了。”温荞宁能屈能伸地狡辩,“但是刚刚绝对没有欺瞒您,请您相信我。”

……才怪。

“其实我连星谷草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怕您嫌弃我没文化,所以随口含糊应了。”

温荞宁越说越顺口,她装起傻子也是得心应手。

“哦——”埃利亚斯刻意拖长了语调,“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神父。”温荞宁忙不迭点头,“其实自从刚刚看见您看书,我就一直很向往,如果可以得到神父大人的教诲就好了。”

捧杀|死你,捧杀|死你。

“当然我知道,神父大人您日理万机,肯定没有时间……”

“有啊。”埃利亚斯打断她的话,“我每天都会教这里的孩子念书。”

温荞宁眨眨眼睛,不想去理解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埃利亚斯挑明:“你也不会是例外。”

温荞宁用眼神表示疑问:嗯?

埃利亚斯回以眼神表示肯定:嗯!

温荞宁试图挣扎,哂笑道:“其实也不必……”

埃利亚斯微笑:“有必要的。”

温荞宁忽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餐桌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神父大人,待会见!”

说完也不等埃利亚斯回应,便风风火火地走了,仿佛身后有什么虎视眈眈的豺狼正盯着她一般。

身后,埃利亚斯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才低下头。他伸出手摘了眼镜,另一只手克制地摩挲着她刚刚用的餐具。

有意思。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味道如此香甜的人类了。

如果温荞宁这时回头看,便会发现,埃利亚斯的眼睛上下眼睑合拢的速度变慢了,像是两片膜从两侧往中间收,收拢的一瞬眼珠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的光泽,湿漉漉的,圆鼓鼓的,完全没有瞳孔的痕迹,像是两颗嵌在眼眶里的破旧珠子。眼白也变了色,泛着点浑浊的黄,血丝细密地爬满了眼角,像密不透风的蛛网。此刻,那两颗珠子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虫子感知到了什么震动,正在调整方向。

“埃利亚斯神父!”小石头叫了他一声。

埃利亚斯缓慢地戴上眼镜,那双眼睛恢复如初,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脸上挂起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有什么事吗,我的孩子?”

温荞宁从大堂侧门出去的时候,玛尔塔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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