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温荞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幽灵一样攀上她的脊背,叫她浑身发凉。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温、荞、宁?”
温荞宁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熟悉的语调一字一顿念出,浑身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她默不作声地将终端息屏偷偷塞进裤兜里,手紧紧攥住。
她刚刚,什么脚步声也没听见。
温荞宁转过身,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神父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没等埃利亚斯回答,她举起手里的木耳朝着他晃了晃,神态自若:“我在采木耳呀,这个炒着吃可好吃了。”
“哦?是吗?”埃利亚斯挑起一边眉毛,脚定定地在走廊上站住,没有靠近。
他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讨人厌的气味,不自觉皱起了眉毛,向后退了两步,抬起袖子遮住了口鼻。
温荞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埃利亚斯的抗拒,她眼珠子一转,抬起脚主动朝着埃利亚斯走去,“您看看,这木耳可大可肥了,一定能吃好几顿!”
埃利亚斯随着她的靠近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住了走廊另一边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不耐的声音有些烦闷:“别靠近我。”
温荞宁佯装听不清:“您说什么?您看不见,想要我更靠近些吗?”
“我说,别靠近我!”埃利亚斯露出了令人陌生的歇斯底里的模样,大手一挥,冲着温荞宁喊道。
温荞宁可怜兮兮地缩了缩脖子:“您怎么发这么大火,我也是好意……”
走廊尽头传出几声响动,似乎是有人来了。
埃利亚斯突觉失态,重新抬起衣袖遮住脸,恢复了平静温和:“抱歉,我刚刚有些……失控,最近的烦心事比较多,食物来源越来越难搞定,结界也快撑不住了……希望你可以理解。”
温荞宁点点头:“当然,神父大人。那您今天还出去采买物资吗?”
“嗯。”埃利亚斯似乎有些懊恼,眉头紧锁,“马上就去。”
“可以带上我一起吗?”温荞宁摆上一副希冀的模样。
埃利亚斯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那笑很怪,带着像是马上就要戳穿温荞宁的得意:“玛尔塔不是告诉你了吗?只有我能出去。”
温荞宁有些丧气:“知道,但是这不是不死心吗?”
她像是刚反应过来,往前又靠近了两步:“哦,埃利亚斯神父,我没想到您居然会偷听我和玛尔塔姐姐的谈话。”
她摇了摇头,深表痛惜:“您在我心中您光辉伟大的形象上狠狠涂上了黑墨水,您不再圣洁了!”
“也不算偷听。”埃利亚斯罕见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袖子捂得更紧了,声音听起来很闷,“是路过的时候听见的。你们声音很大,怪不得我。”
“我不管!”温荞宁就差在地上又哭又闹打滚撒泼了,“我那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我爱的神父大人,我不认识了!”
埃利亚斯的太阳穴抽动了两下,实在难以招架,丢下一句“我出去采买物资了。”便落荒而逃。
在他身后,温荞宁一秒恢复了面无表情。
她从来没有告诉这里的任何人,她的名字。
她转身一步一步挪回那颗枯树旁,手里的木耳手感滑腻,粗糙的部分是情急之下从树上扯下来时粘上的木碎屑。
温荞宁将木耳送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刺鼻的奇怪的味道,怎么埃利亚斯反应大成那样?
她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沾了一层褐色的土,混着碎树皮渣。一股很淡、闷闷的苦味钻进来。
不是霉味,也不是土腥味,是那种干巴巴的苦,像小时候发烧,会被强制灌下去的那种中药,苦得她直皱鼻子,但还在忍受范围内。木耳的褶皱里还嵌着碎树皮屑,她拿指甲抠了两下,苦味更明显了一点。
温荞宁又蹲下去,拿鞋底在树根底下的土面上碾了碾。土是干的,碾碎了扬起来一层细灰,那股闷苦味又浮上来一层,比木耳本身还重一点,混着潮乎乎的泥腥气。她伸手抓了一小把,攥在手里搓了搓,土从指缝漏下去,掌心里只剩一层黄褐色的粉末。
温荞宁把手摊开,凑近了闻。就是这个味道。干干的、闷闷的、苦涩的,像把一堆草药渣子碾碎了捂在手里。她刚才摘木耳的时候手上沾了一点,所以埃利亚斯是讨厌这个味道吗?
温荞宁把手往裤子上拍了拍,拍完看了一眼裤子,膝盖那块沾了一层黄褐色的印子。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环顾了一圈,这颗树身上,怎么连一只蚂蚁都没有。她刚才蹲在这儿研究了那么久,别说蚊子了,连个小飞虫都没见着。
难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正常虫类了吗?
温荞宁将疑惑暂时埋进了心里,她还记得在飞船上发现蜘蛛时祁曜和温知柚的反应。
温荞宁把攥着土的那只手举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下。苦味钻进鼻腔,她眉头动了动,只是这味道,靠近了闻才闻得到,她离埃利亚斯的距离……埃利亚斯不应该能闻到才对。
她忽然意识到,埃利亚斯刚刚甚至没有走出走廊的范围,更别说靠近这棵树。
玛尔塔说过,埃利亚斯从来不来这。
而他刚才站在三四步开外就停了脚,说话的时候身子还微微往后仰了一点,那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温荞宁把手心里剩下的土搓干净,拎起篮子站起来,这一篮子木耳她还得拿回去炒菜,让埃利亚斯好好尝尝味道。
温荞宁坏心眼地笑笑,不知道埃利亚斯会不会喜欢这个新食谱呢?
至于那棵树——她回头看了一眼,枯枝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支棱着,枝头挂着的几颗干瘪的楝子,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她之前只觉得这棵树是这个结界里唯一可能发消息的地方,现在想想,它的作用可能远不止这个。
思及此,温荞宁蹲下,往篮子里撒了一抔土,踮起脚尖又折了几枝树枝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再次掏出终端,将土均匀地在上面抹了一圈后掸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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