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碰面,几人吃完饭,暮色已经沉到了巷尾。
各自道别后,伴着晚风,江持渊带着六六走回茶楼,街灯渐渐点亮,昏黄光晕下,左手处的天书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
#昌隆,一个把春猎做成抽卡游戏的男人
-氪金党最严厉的父亲,真正的抽卡祖师爷。
-据野史记载,昌隆其实是历史上首个顶级策划。
-各大游戏公司可以来学学,用户自驱,日活拉满,零成本运营,甚至没办法投诉。
-实力决定下限,运气决定上限,这波非酋得哭死。
-至今想不通昌隆在什么精神状态下想到“猎物换队”这种神级操作。
-完全践行了“人生就是白干加白干”的准则。
后世人说起昌隆二十七年的此次春猎,格外设身处地,他们真情实感的考虑,让即将参与的当事人江持渊脑子里跳出一个词:
听天由命。
-
卯时,天边刚泛起蟹壳青,宣威门外宫道两旁已站满了人。
从宣威门到南山苑,每隔十步立一名执戟甲士,戟刃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各色旗帜在晨光里汇成一条无声的长河。
江持渊骑马跟在翰林院的队列里,闭目养神。
时辰一到,宣威门正门缓缓推开。
他打起些精神,看到谢今昭身披银甲率先策马而出,她立在宫道正中央,确认队伍都已整队完毕,抬起右手示意禁军出动。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整齐统一,御辇在最后压阵。
昌隆帝今日没有坐轿,一身玄色劲装骑着黑鬃骏马,神情不辨喜怒,江持渊端详完他的仪态,视线后移,对那身杏黄骑装的人没有半点好脸色。
真是,虎父犬子。
队伍在晨雾中向南山苑缓缓移动,约莫半个时辰后,地势渐渐开阔,官道尽头显出一片连绵起伏的山林。
谢今昭策马至“南山苑”的牌坊下,抬手做了个手势,围场角楼上的号角同时吹响,低沉而悠远,宣告春猎队伍进场。
点将台以青石筑成,九级汉白玉台阶,两侧立着赤色熊罴旗,正中设紫檀龙椅,龙椅后方立着天子龙纛,五爪金龙在风中猎猎作响。
昌隆帝入座,围场内众人山呼万岁,号角再次吹响。
太子梁景和展开令书,照例宣读列祖列宗的遗训和春猎规制,读到后面,他语速变慢,每个字都像稀奇得刚认识一般。
“……凡参与围猎者,先抽一签定起始队伍,每猎得一物,需携猎物回点将台,重新抽签。签筒内有九支签,赤青紫各两支,空白签三支。”
“抽得色签,猎物归该队,抽得空白签,猎物献于天子。代抽换签弃签均不合规,违者取消围猎资格。”
他话音刚落,点将台下安静不过须臾,“嗡”的一声,犹如冷水滚热油。
听明白规则的都在算概率,没听明白的左看右看,扒拉着人问啥意思?
江持渊垂着眸,昌隆帝制定猎物换队重新抽签的规则,是想让三方之间的矛盾迅速升温,渐成水火之势。
抽中空白签是最保险的,倘若先后三次都是不同签,那最好确保三次的猎物一样,把水端平,让人挑不出错。
否则,你给这位猎野兔,另一位记的是紫狐,孰轻孰重,孰是孰非,你自认尽力,可上面的人未必会体恤你,反而会审视你。
况且围猎此事,能尽人意太难得。
江持渊不禁想起前几日天书上后世人的评价——实力决定下限,运气决定上限。
上辈子最终清点猎物时,梁戚川得的最多,但里面几乎有一半是谢乘歌猎的。
江持渊便是从此次围猎正视他,并认定谢乘歌会是梁戚川称帝之路最大的挡路虎。
这一次,有些事已经发生更改,围猎的结果是否会呢?
点将台上,梁景和将令书呈上,昌隆帝接过,搁在案面,对内侍摆了摆手。
内侍捧起签筒,请太子及两位皇子抽签。
梁景和抽中赤色,梁封黎抽中紫色,梁戚川抽中青色。
接着轮到宗族官员和月试文武两榜前三十的学子,江持渊的手指探入签筒时没有多想,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做足心理准备。
他低头一看,干干净净的签面,是空白签。
“……”
不是青签。
上辈子抽中的第一支签是青签,变了。
江持渊缓缓合拢掌心,抬眼,在人群里寻找谢乘歌的身影。
隔着攒动的人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亮晶晶盯着他,脸色有点臭,看来不是赤签。
发现他抬头后,谢乘歌立马晃晃手里的空白签,又踮起脚指他的手,示意要看签。
江持渊安静地举起签,随即摊开双手,都变了。
谢乘歌歪歪头,眨了眨眼睛,而后笑得眉眼弯弯,映出浅浅酒窝。
他脸色大好,冲江持渊竖起大拇指。
山风拂过,旗角翻飞,号角声又起,少年冲他一偏头,下巴往猎场的方向扬了扬,走吧。
两人分散上马,进入密林后,并辔而行。
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围场外的喧哗声渐渐远去,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兽吼。
“没想到会和上辈子抽的不一样,”谢乘歌率先开口,打破安静,“我以为不会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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