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夫妇笑得更开心了。
乔岩咬牙拽了拽陆衡的衣袖,“陆将军,借一步说话?”
陆衡挑眉,唇角微勾,倒也不拒,随她往里间走去。
隔着晃动的珠帘,乔岩压着嗓子,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陆将军,是谁说我是窃贼!又是谁百般阻挠我来将军府的?你前日不是恨不得我即刻滚蛋吗,今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吃错药了还是脑袋被门夹了?”
她一口气说到此处,微微喘了喘,又道:
“仅凭一个父辈一句口头之约、一枚旧玉佩,便要将两个毫不相识的人拴在一起,你不觉得荒唐?如此婚约,简直是——”
陆衡抬手,适时截住了她的话头。
“乔姑娘,你可是想开铁铺?”
乔岩一愣,点头:“是。”
“我父亲虽有心照拂你,可他常年驻守边塞,一年大半时日不在京中,又能护你到哪里呢?”
“陆将军此话何意?”
“这世道,女子抛头露面开铁铺,别说做出一番事业,单是市井流言,便能将人压倒。”他稍作停顿,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乔姑娘不妨想想,若要成事,是一介军户孤女的身份好用,还是少将军夫人的名号更好立足。”
说罢,他直起身,抱臂靠在门框上,垂眸看她。
“你且放心,这桩婚事做不得数。等哪日你功成名就,咱们一拍两散,互不耽搁。”
乔岩狐疑看他:“你这般好心?前日还打算将我押去兵部,今日竟为我的前程,同我假成婚?”
“自然不是。”他朝外努了努下巴,“是家母催婚已久,我又不愿随便耽误别家女子。恰好遇上你,咱们各取所需,岂不两全。”
乔岩抬眼向外一瞥。陈夫人眉目舒展,正同陆老将军低声闲谈,时不时往里间望来一眼,眼底满是欣慰与期待。
陆衡所言不虚,有陆家做靠山,她开铁铺、锻铁器,流言刁难、官吏盘查都能挡去大半,是她孤身一人深耕数年也未必能换来的庇护。
可是。
她目光扫过陆衡从容的眉眼。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这套说辞听着合理,但心底究竟藏着什么打算,无人知晓。
但她如今两手空空,孤苦无依,此桩婚事,终究于她有利。只要白纸黑字立下合约,写明只是表面夫妻,到期便体面和离,互不牵绊,她便能守住底线。
压下心头浮起的一丝隐忧,她点头同意。
“好,那咱们约法三章。”
陆衡唇角扬起笑意:“乔姑娘爽快。”
“莫要高兴太早。既是合约婚姻,必要立一纸文书。等我拟好条款,你我签字画押,一式两份各自收好,谁若违背约定,便要受罚。”
陆衡姿态放得平和:“但凭乔姑娘吩咐。”
二人谈好条件,从里间依次走出。
乔岩理好思绪,面上带了几分羞怯,看向满怀期待的陈夫人,屈膝福身。
“夫人,阿妍无父无母,这桩婚事,还要多劳夫人费心。”
陈夫人眼睛倏而亮起,忙上前伸手扶她起来。
“不必多礼。你能应下便是再好不过。往后入了府,不必拘谨,有我在,没人敢委屈你。”
陆大将军更是喜不自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本就怜惜乔妍孤苦,又惊叹于她造弓弩的手艺,正愁寻不到稳妥的法子留下她,如今她嫁入陆家,也算遂了一桩心事。
陆衡立在一旁,端的是笑意温煦,神色柔和。他转头看向陆氏夫妇:
“父亲,母亲,此事还劳烦二老着手安排,择个就近吉日,将把婚约定下。阿妍虽是孤女,但咱们陆家,却不能半点委屈了她。”
陈锦侧头看向陆大将军,带着笑意嗔了陆衡一眼:“瞧瞧,这就开始惦记着护人了。你放心,一应礼节规矩,绝不会亏待阿妍半分。”
说罢,陈锦也再没了心思收拾厢房,满心都是准备婚嫁事宜,她招来几个婆子丫鬟,嘱咐她们照看好乔岩,又仔细问了乔岩出生时辰,便出了府,找先生合八字去了。
陆城看着夫人如此心急,也道需尽快准备今夜赴宴事宜,朝圣上禀告此事,追着陈夫人而去。
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乔岩和陆衡二人。
暮风骤起,吹落几瓣桂花,簌簌地沾上肩头。
乔岩抬眼望他:“陆将军对合约可还有别的要求?”
“既是合约,不违大丰律法,不悖军中纪律,其余的——”他拍去肩上落花,语气淡然,“乔姑娘自定便是。”
话落,他朝她微微颔首:“待合约书成,来墨武院寻我即可。在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乔岩目送他走出院落,想着合约书的事,一时出了神。
“姑娘,换件衣服吧。”
乔岩回过神,见一个小丫鬟站在身后。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粉锦襦裙,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颊边带着浅浅的梨涡。
“你是?”
“奴婢是小桃,夫人派来专程服侍姑娘的。”
“什么服侍不服侍的,进了这个院子,咱们就是一样的人。”乔岩拉过她,二人一道进了屋。
这一路舟车劳顿,她都没换过衣服,穿了七八日,都有些馊味了。
暮色四起。
京州的春日夜色,处处透着繁华迤逦。
暮鼓方歇,长街两侧的灯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琉璃灯、羊角灯沿街高悬,连成绵延不绝的灯河。街市两边更是人潮如织,酒旗斜挑。繁华深处,一座三层木构酒楼巍然矗立,匾额上“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火中熠熠生辉。
楼前车马如云,轿帘起落间,尽是达官显贵的踪影。
陆衡便在此处下了马车,随手扔给车夫几两碎银,便抬步踏上台阶,熟门熟路地进了二楼临江雅间。
雅间内丝竹声悦耳,八宝屏风后,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正坐在窗边,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纨绔的疏狂。见他来了,朝旁边小厮一扬下巴,“酒温好了没?”
“回爷,这就好了。”小厮躬身应了,又给暖炉加了块木。
青年颔首,看向陆衡,“陆大将军,你可是叫我好等!我还当你被哪个不长眼的参了一本,关进大牢了呢!”
陆衡嗤笑一声,自顾自斟了杯酒,不紧不慢道:“顾老七,你这张嘴若再不收敛,迟早有一天要惹祸上身。”
“惹祸?我顾行昭在京州城惹的祸还少吗?何时怕过这个?”顾行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顾行昭出身名门,其父乃当朝两朝元老、太子太傅,在朝中举重若轻。若说当朝还有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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