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似穹庐,二位妇人搀着彼此向东边走去,神色和煦,相谈甚欢。
实则是暗流涌动,刀光剑影。
宝瑛打探她:“殷娘子是去寻玉泽?”
“对呀,玉泽她近来常跟我出门,我自然是要把人全乎带回去的。”殷念韵感叹道:“我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近来才发觉,她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该早日给她寻个婆家了。”
“老夫人定会为她选门好亲事。”
“母亲年岁大了,精力不必往前,往后啊,还得我出面。”
说了半天,原来是想炫耀,宝瑛顺着她的话说:“殷娘子青春正盛,多出份力是应当的,家中大小事都得依仗殷娘子呢。”
“崔娘子谬赞了,”殷念韵笑容更盛,忽地问道:“白家那小姑娘亲事定了没有?你不得帮她张罗张罗。”
宝瑛懒得多说话,“欢儿的亲事当然由婆母做主,我顶多帮着出出主意。”
“崔娘子别说笑了,人言道,长嫂如母,白家的老夫人才搬来京城几年,深居简出,哪儿知道什么好人家。”殷念韵一提及亲事倒来劲了,“崔娘子若是懒得张罗,不妨我举荐几户人家给你。”
宝瑛抿唇轻笑,心中反倒生出了好奇:“殷娘子想给我介绍哪户人家?”
殷念韵脱口而出:“东巷董大人家就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就让媒婆上白家的门说亲去。”
“董大人?吏部的董大人?”
“是他,配白指挥使的妹妹正好,再低一些门第我都不会说给你听。”
听来她像是煞费苦心选了户好人家给宝瑛。
而宝瑛却在心底冷笑,她再清楚不过,吏部的董大人都是二婚了。
先前那位妻子积劳成疾过世,她给家中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再算上妾室的子嗣,一大家子人等着女主人来抚养。
董大人年岁快要跟宝瑛的父亲一般大了,现如今急着娶妻无非是找个人给他统管后院,嫁过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累。
宝瑛和气地笑笑,“殷娘子有心了,可那董大人是二婚,我家的欢儿青春年少的,我不忍心她嫁过去给人做继母。”
殷念韵连连摆手,“哎哟,娘子你真是糊涂,二婚怎么了?二婚反倒会疼人呢,董大人家中子嗣兴旺,嫁过去都不必受生育的苦楚,省了到鬼门关前走一遭,直接享福了。”
要真像她说的那么好,现在人议亲干嘛还非要找年龄相当的对象,而不直接卯足劲往鳏夫家门里钻。
继母最难做,上头的公婆,身边的丈夫,下边的孩子,哪个不把眼前人跟从前人相比较。
一辈子都要被人打量,宝瑛想想都来火。
当面不好把话说绝,她跟殷念韵打哈哈:“殷娘子可别提了,说起这些上赶着二婚的鳏夫,我头都疼了。”
回绝的意味已是昭然若揭,那殷念韵跟听不出来一样跟她胡搅蛮缠:“不论提不提,那孩子的婚事娘子还是要考虑的,我瞧着董大人当真是不错,娘子不妨考量考量,尽早把事定下来。”
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笑声近在咫尺,欢声笑语中,这对曾经的妯娌之间,虚情假意更显浅薄。
二人同行这一段路,强颜欢笑至今,宝瑛是彻底不耐烦了。
她停步,拉着殷念韵立在原地把话说完:“董大人真这么好,殷娘子自己跟夫君和离,去嫁到董家好了,何苦在这儿跟我推来推去的。”
殷念韵听了一愣,对宝瑛当面口出恶言是始料未及。
她回过神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也不跟宝瑛演戏了,正欲松开宝瑛的手,却被她一把钳住,挣脱不开。
宝瑛凑到她跟前,轻声细语道:“殷娘子,你这个岁数了还分不清是非,尽想着掺和旁人家的事,你自己家的事理清了?你以为老夫人对你有几分真心,哪日你出了错,她翻脸就不认人,你又能比我好到哪去?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再把这些人推到我跟前,休怪我不客气。”
松开她的手,宝瑛后仰远离了她,她皱了皱鼻子,浅笑道:“娘子你身上桂花油的味道是越发重了,果然自己当家,出门也方便了。”
她亲眼看着殷念韵的脸色由愠怒转为惊恐,活似青天白日见了鬼,眼睛慌乱地往宝瑛身上瞟。
殷念韵以为她的丑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实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你……”
宝瑛不理会她,一扭头,“走吧,秀云,我们去找欢儿。”
诗会晚些时候结束,宝瑛领着秀云回营帐,就挨着她的营帐边。
路上白欢有一箩筐的话要说,说她今天认识了哪些人,谁待她友善,谁待她客气,谁作诗最有才,也有人看不上吟诗作赋……
宝瑛边听边应答,等她说完,才问道:“林家姑娘待你客气吗?”
“玉泽?她很客气的。”白欢仰着脸对宝瑛道:“她还叫我问嫂嫂的好,她说过去嫂嫂在林府关照她,往后会到我们府上来拜访。”
“她当真如此说的?”
“差不多是这样。”
林相跟白骁向来不对付,白骁把林德莆气死时,两家就成了解不开的血仇了。
宝瑛是嫁过去的外姓人,姑且还能转圜脱身,林玉泽作为家中的小女儿,父母是不会让她擅自同白家人交好的。
现如今两家人又因为限田的政策,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几乎势同水火。
她们两个小姑娘,受家族所累,还不知能友好相处几日。
营帐就在眼前,宝瑛对白欢道:“先去我那儿坐坐,嫂嫂同你说说话。”
白欢懵懵懂懂的,不清楚要说什么,还是跟了进来,“嫂嫂想说什么?”
宝瑛坐下,等白欢坐在她身侧,茶水送上来,她开口道:“玉泽是个好孩子,但她毕竟是林家人,你们二人来往过密,她家中人怕是会不高兴。若是方便,嫂嫂就办些诗会席面请许多人来,也请她来,但你们二人单独见面,就要先斟酌一番,想好了再见。”
言下之意,是叫她与林玉泽疏远了。
白欢听的愣了又愣。
平心而论,她与林玉泽今日头次见,尽管相处不错,但还称不上是好友,私底下来上门拜访也是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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