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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走水

一年前,蜀城东宫。

彼时正值上元节,东宫的宫女、侍卫们正奔走在正殿和司闺、司则处,一年一度东宫最热闹的时节,众人都卯足了劲要办的漂漂亮亮。

正殿早已挂起一个个红彤彤的灯球,几个宫女一边理着灯下的流苏一边打着趣。

“芳姐姐,这灯球还是我起了个大早去诸访巷买的,你是不知道今早赶大集,外面可热闹啦。等中午宴席散了,太子定会给咱们允假,咱们几个再好好出去逛逛!”

蹲在地上清点银具的一个宫女闻言抬头,道:“你啊,就知道热闹!只是不知中午那曹丞相来了,还要怎么刁难太子殿下。要我说,有些老官早该退位了。”

“不过芳姐姐,不知近来你发现没,咱们太子出入圣上身边的频率愈加高了,我估摸着,是不是预备放权给……”

“住嘴!这话可不兴乱讲,近日人多眼杂,你乱说一通,被有心人听去大做文章怎么办?”

“是是是,我知错了……”

光天殿内,玉制的桌案前,一个少年正伏案行笔。

门外传来刘总管的声音,只听他道:“太子陛下,苏太师来了。”

少年闻言立时起身,身长玉立,脸上绽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旋即快步迎上门前,开门朗声道:“快迎太师进来。”

刘总管低低应了一声,猫着腰快步行去。

不出一炷香,一个白须飘飘的瘦弱老者,踏进光天殿。少年上前,恭顺地行礼道:“太师,您来了。”

苏太师将少年扶起,凌厉的眼神柔和下来,与少年一起进了光天殿,退下了宫女侍卫。

少年与苏太师一同落坐桌案旁,他与太师对视一眼,瞧见其眼中愁容不散,登时抿紧嘴巴。

“太师,曹渊有行动了。”

苏太师叩击着玉案,只是摇头道:“圣上近日有意放兵权于你,意欲扶你起势,好日后与曹氏抗衡。只是不知昨日曹渊心里算盘,竟主动上书,提议让你南下去担任钦差大臣、整顿地方官吏。”

少年闻言眉头紧锁,沉默半响后问道:“他是想借机生事?”

苏太师摸摸下巴,点头道:“不错,他总不可能将巩固势力一事白白让与我们。裕儿,今日宴席,你如何打算?”

李成裕抬了抬手臂,上好的丝绸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滑下,却不起一丝褶皱。他将匆匆搁下的紫毫贡笔重新提起归位,道:“午时的筵席,朝廷诸多世家大族都在场,他也许会利用人脉强逼我应下南下之事。不过此事还可从长计议,只是另有一事,我不知太师听说没有。”

“何事?”

“萧白衣、程如烟……不知这二人名讳,您耳熟否?”

李成裕斟酌了一阵开口,苏太师闻言却皱眉,道:“这二人,我并不相熟。不过我倒是几十年前听过名字,猜测二人应当是江湖人士,我一向只在朝廷中走动,更不用提江湖与高堂本就隔阂深厚,界限分明。”

李成裕点头,接着道:“是,高堂与江湖本是各论各的。只不过……我安插在秘林军中的暗卫贪狼,前一日秘密禀告我说,曹渊正命秘林军去找一个孩子。”

“曹渊找一个孩子?”

苏太师也有些不敢相信耳中所听到的,他兀自念叨了一遍,接着问道:“是你刚刚所提的姓萧、程二人的孩子?”

李成裕点点头,见苏太师的茶杯已空,又提壶往里加满了茶:“说道这孩子身上有墨家打的最后一柄剑,自多年前龙骨山下他父母在那死后便消失了。”

茶杯中的茶水热气升腾,苏太师轻微触了触茶杯,瞬间荡起一圈圈涟漪。朝堂之上,曹渊继承他父亲的丞相之位后,曹氏一族势力更加独大,令有志之士不敢言,为皇上终日忌惮。

他创立秘林军,表面是为保护皇室安危,实则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培养自己的羽翼。现如今皇上受曹氏掣肘,颁布天下的律令皆要经由曹渊过目,可谓八方风云、国无宁日。

而李成裕的阵营,不过三人,除了李成裕自己,便是苏太师与幼时相识的暗卫贪狼。

“那么,你的意思是,他将手伸向了武林?”苏太师轻叩案几,开口道。

李成裕摇头道:“武林中多少隐士高人,他不见得有这个能耐。我只怕,他有别的目的,或是为了搭上某位武林中人。”

苏太师抬眼道:“这事,他父亲不就做过?还做的很是干净,清除了前朝时与他相互制衡的卫氏、花氏两族,剩余的欧阳家也元气大伤,不可同日而语,他这回,是想效仿他父亲,只不过他想要的,怕是比他父亲更多。”

李成裕闻言还想追问,却听见外头的下人惊声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救人!”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混杂着东宫四起的尖叫声,一路席卷烧到了光天殿。李成裕与苏太师慌忙起身,却已来不及从殿门出去,二人被熊熊火焰包围着,如折翅的鸟。

被烟呛地几乎干了嗓子,李成裕拽着苏太师,撬开他幼时在自己床塌下凿的地下通道,便要一跃而下。

手却忽然被松开。李成裕不解转头,却见火舌迅速地舔舐上苏太师的衣袍,他巍然站在原地,用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道:“裕儿,你走。一路出了皇宫,去找蜀城朱衣巷最东边开当铺的王老头,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李成裕慌了神,他上前便要踩灭苏太师身上的火,却被苏太师一把推开。他带着哭腔喊道:“太师,太师!”

苏太师立马捂上他的嘴,眼中带着一丝决绝道:“这必然是曹渊放的火,他势必是要见到光天殿中有尸体,知道你死了才肯罢休。此道漫漫,非一日可达,王老头会带你去找一位姓李的,你记好,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跟着他,定要好好学。”

“天下,是你的责任。这朝堂王权已经烂透了,此解不在高堂,你须得走上其他道路。”

李成裕的泪一滴滴打在地上,他看着苏太师被火吞噬,无能为力。他不想独活了,来这世上所有体验过的温暖都像是昙花乍现,过时便被收回。

可苏太师的一句天下,生生把他逼在了原地。

突然,苏太师大吼一声,用力推了一把李成裕,将其推下。

他如同傀儡,重重跌落,一路滚下去,可眼神却死死盯着逐渐被火淹没的苏太师。

眼泪是止不住的雨。

入口处的板砖也被封死,地下阴暗潮湿,伸手不见五指,李成裕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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