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禾没再说什么,抬手示意弟子将洛云川扶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在诊桌的另一端,指腹轻轻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她收回手,侧过脸对扶摇说道:“情况可控,我们完全可以治好他。”
扶摇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洛云川则全程都十分安静。
她们二人不约而同地没提洛云川灵脉里面的药物。
没有用处,所以没有必要。
这种侵害灵脉的药会切断灵脉和灵根之间的关联,久而久之灵脉枯竭,修士也就沦为废人。
本来是世家用来惩罚家族罪人的手段,后来一些做灵根买卖的歪门邪道把这药当作剥离灵根的辅助药。
洛云川情况特殊,两种都有可能。
可若是前者,旁人至多道一句狠心,插不得手;若是后者,洛云川的灵根又还好好的,没有证据。
而且就算是后面那种情况……
扶摇凤眸微眯,她对那帮人的处理方式与寻常仙门很不同,因此不喜欢和别人聊起这类话题。
她不急于这一时。
“清禾,你要怎么治疗?”
洛云川注意到她的气场似乎放松下来,尾音缓长,透着一丝丝慵懒。
曲清禾:“其实,这主要取决于师姐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洛云川下意识抬眼去看扶摇的表情。
扶摇没看他,只淡声问曲清禾:“为什么这么说?”
曲清禾原没有告诉她此事与她相关,但大抵是刚刚想到一些大快人心的事,扶摇现在也不恼,如同一头惺忪的猛兽,在暗处百无聊赖地蛰伏。
扶摇这样的态度分明是同意的。
曲清禾看在眼里,便让弟子先带洛云川去药浴,为接下来的治疗做准备。
将众人屏退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卷竹简抛到扶摇手中,道:“师姐,你徒弟的灵脉已经不能用了,要重塑才行。”
扶摇展开竹简,里面记载的正是塑脉之法。
“塑脉的人修为越高效果越好,”曲清禾解释完,忽然想起什么,便特意提醒道:“但你得控制好力度,别把那小孩弄没了。”
扶摇看她一眼,然后仿佛不为所动地看回竹简上的内容。
“师姐,我有九成把握,你独占七成。”
曲清禾笑笑。
半刻钟后,扶摇推开净室的门,门扇滑动发出“哗啦──”一声,在水汽跑出去前又被严丝合缝地合上。
室内白茫茫的水汽连衣物都能润湿,屏风后面传出肢体划开水面的声音,落在扶摇这样修为高深的人耳里异常清晰。
她绕过屏风,恰好对上一双睁圆的眼睛。
“师尊。”
洛云川看见是她,忍不住往水下埋了埋,下巴尖堪堪探出水面,一头青丝如水藻般漂浮在他周围。
汤药呈深褐色,人在上方根本看不见底下的东西,扶摇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洛云川的头顶:“转过去,盘腿坐好。”
洛云川短暂地出神一下,然后依言照做 ,水面上又露出一截脖颈,发丝收拢,贴附在皮肤上。
来不及难受便觉天灵盖多出一股不可忽视压力。
“专心。”
扶摇检查一遍他的灵脉,确认没有残余的药物后,从自己的丹田里抽出一丝完全不掺火属性的纯粹灵力,以他的灵根为起点,缓缓走动、填充。
疼痛霎起,且还在不断蔓延,痛苦却没有半点被稀释,洛云川的脸瞬间就白了,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这完全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痛苦,仿佛一把烧红的钢刀插入身体,将人的五脏六腑生生搅碎。
洛云川以为自己会受不了然后开始挣扎,或者脱力而沉进水里,可是没有,他连改变姿势的举动都做不出来,意识渐渐归于模糊。
“只有你有足够的价值,才有留下来的资格。”
“若你不克己守礼,如何代表乐越的脸面?于我家有何用?”
“若你不加倍刻苦修炼,怎能对得起你的天赋?”
“依我看,这么好的天赋放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如让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
“洛云川!”
掌下属于洛云川的灵气越发紊乱,像麻绳上的毛边一样试图外散,扶摇忍无可忍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带着薄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洛云川呼吸一窒,整个人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激起的水花拍到脸上,清苦药味从面颊流到下颌。
滴落。
洛云川缓缓睁开双眼,视野重新清明。
扶摇发觉手中的阻力渐渐消失,待一切平稳后,她收起力道,有些意外地向下瞥去:
方才还试图往外跑的灵气此时自发地拧成一股,有意识地在灵脉里运转,甚至隐约有牵引她的趋势。
“成了。”
扶摇收回手,却在距离洛云川头发一寸的位置停下。
这场治疗耗了整整一个时辰,她也身心俱疲。
摧毁很容易,修复却很难。
扶摇搓了一下洛云川的发顶,转身拉开门,对门外百草峰的弟子道:“叫你们峰主过来。”
“呼……”
洛云川的肩颈放松下来,他的神经还紧绷着,刚刚扶摇那一下让他有种头盖骨要被拧碎的错觉。
“称的上完美,灵力也融合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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