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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狗屎运

瓦洛里内战结束后的第三个月,银发威廉处决了他的堂兄“幼狮”杰弗里,彻底坐稳了王位。他既坐稳了王位,就不难发现王位旁边缺少一位美丽高贵的妻子。

传闻他已把目光锁定在底蕴深厚,且拥有一大片肥沃领地的高登伯爵家。王后大有可能是伯爵两个女儿中的一个。

这场比武大会为庆祝威廉的生日举行,人们都说,他将在比武大会上当众宣布婚讯。

是以有头有脸的爵爷们都来了,爱热闹的夫人小姐们也来了,想在国王大喜日子上一展身手的勇士们也来了。

还有吟游诗人、杂耍艺人、各类商贩……

总之,这场比武大会有了节日庆典般的氛围。

有个小人物也来到了这里,流浪骑士马丁·格雷。

他为奖金而来。

马丁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却没能在战争中发财,一方面因为根基浅薄,他的亡父和恩师都没能给他介绍一位可靠的主君。另一方面也因为他心慈手软,不擅长抢劫。在第三次阻止同伴杀害平民之后,他被踢出了队伍。

现在,马丁全部的财产只有一匹名叫皮皮的骝马、一身旧铠甲、一把长剑,十五个银币和七十枚铜币,以及一面没有装饰的圆形盾牌。

他需要钱,所以参加比武。

他没想赢到最后,只求能打败三五个对手,赚几笔赎金就行。

但有时候,双神的旨意不可揣测,好运意外地降临了。

他在第一轮就打败了夺冠的热门选手,对方完全不在状态;又在第二轮抽到了菜鸟,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屁孩,赢得轻而易举。然后是第三轮,这次是一场硬战,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是凭本事赢的。

再然后,决赛来了。

马丁有点晕乎乎的,持续的战斗和持续的胜利让他疲惫又兴奋,他不禁幻想自己可以发一大笔财,然后带着钱回老家去,修好那间旧农舍,再在父母的坟茔前讲讲这次美妙的经历。

决赛当天,校场人满为患,通向看台的道路被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满是人和马的气味,还有正在准备的美酒佳肴的气息,一场欢宴即将到来。当然不是为了马丁或任何人的胜利,而是为了国王威廉。

暴力的表演是订婚宴的一道前菜。所有人对此心知肚明。

号角吹响,传令官喊出他和敌手各自的名号。

然后,他们冲向了彼此。

“上啊!把他掀翻!”

“没用的家伙,你该躲开这一击的。”

“我可是全押在你身上了,给我使劲打!用力揍他!”

“双神在上!走狗屎运的小子,马丁·格雷!他又赢了!”人群中有人感叹。

马丁呼哧呼哧地喘气,对胜利没有实感,喜悦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

可是,坐在看台中央最好的位置的几人并不高兴。他们开始释放阴郁的沉默,人群随之安静了。

大人物们古怪地看着他。

唯有一位中年贵妇,笑眯眯对他说了声恭喜。

马丁不喜欢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极不坦诚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让人心里毛毛的。

过了一会儿,贵妇旁边的老人才站了起来,先向国王威廉鞠躬致意,而后转身看向马丁。

只听他说:“年轻人,你击败了所有对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为嘉奖你英勇的表现……”

马丁表面镇定,其实早在心里狂叫了:奖金!金子!金币!

“我把我的女儿艾格尼丝许配给你。”

“什么?”

他完全不知谁是艾格尼丝,如果奖品是一位贵族小姐的婚约,就不该允许未成年的小兔崽子参赛啊!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

“来,艾格尼丝,认识一下你未来的丈夫吧。”

一道帷幕被人拉开。

马丁愣住了。

他好像看到了双神造物的奇迹,为什么会有这样芬芳美丽的面孔?她长着火红的头发,湖绿色的眼睛,花瓣一样的嘴唇。但这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活着,她活生生地行动、呼吸、思想,她正朝他走过来。

高登伯爵慈爱地说:“艾格尼丝,若你不愿意……”

“不,我愿意。”清泉一样的声音流进马丁的心里。

没人问马丁的意见。

马丁却想:我必须说点什么,哪怕伤小姐的心,也要结束这荒唐的闹剧。

因为他太贫穷,太落魄了。马丁由此明白了一切,这不是对他的奖励,而是对艾格尼丝小姐的惩罚。

有人恨她。

为父母所珍爱的女儿是不会被推出来做奖品的,更不会被允许嫁给他这样的人。

“不,请再想想吧!这实在太儿戏了。”

马丁确信自己的声音不大不小,既可以被对方听见,也不至引起闲杂人等的注意。

艾格尼丝抬起头,湖水一样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同时有一股强硬的尊严阻止着眼泪坠下来。

她又向他走了一步。

“小姐,我不是存心冒犯。可是这很奇怪,不是吗?”马丁无意间闻到了她身上的花香,几乎要眩晕了。

“不,我是说……”

艾格尼丝优雅地抬起手臂,掀开马丁坑坑洼洼的金属面甲。

“不要拒绝我,勇敢的人。”她喃喃地说,像是命令,也像哀求。

她踮起脚,闭目吻上马丁因紧张而发白的嘴唇,一如吻向她冰凉的命运。

人群重新沸腾。大家欢呼雀跃,为浪漫的场面感动。

国王威廉在看清艾格尼丝的样貌时闪过一丝后悔。不过身为国王,自当知晓该如何取舍。

况且艾格尼丝的妹妹也不错。

于是比武大会结束后马丁带走了艾格尼丝。两周后,艾格尼丝的异母妹妹玛丽也如愿嫁给了威廉,成为了王后。

日暮黄昏,马丁牵着皮皮,皮皮载着艾格尼丝小姐,一起走在橘色的光芒里。

马丁一句话都不敢跟她讲,是艾格尼丝先开口:“你恨我们利用了你,对么?”

“你们?你和谁?”马丁并不觉得有谁站在艾格尼丝这边。

“父亲之前更看好幼狮杰弗里,是继母的家族一直在支持威廉。现在威廉赢了,父亲巴不得能嫁一个女儿给他,摆脱不忠的嫌疑。没什么比这更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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