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稍作补给休整,又开始整装出发,轻装之下,行进速度愈快,原本坐在车辕之上的两名医者也钻进了马车。秦叔豫和王顺各自带着陆远和祁英,都是单手执缰绳,另一只手臂将孩子牢牢固定在身前,生怕这两个胆大的孩子太过于兴奋,把自己给摔下马去。
陆远和祁英骑在马上,视线都开阔了不少。马匹神骏,跑得又快又稳,呼呼的风穿过耳边,陆远先是捏住脖下挂着的骨哨,响亮的哨声透出,清脆又嘹亮,祁英也拿出骨哨附和。王顺听着这声音,便知是凌肃的手艺,他护住祁英的手臂又往身前紧了紧,心下对凌肃的感激又重了一层。
今年的年景还算不错,如今秋日的旷野,丰收之后的喜悦已经减了一层,已现萧瑟之感,更显得凌肃面色表情甚是凝重,全神贯注地赶车,恨不能多生出两只眼睛来看路,尽量地减少颠簸。无奈虽是官道,也是年久失修,算不得平坦。这路,于身后骑马的玄甲军无碍,但是坐车之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晓行夜宿,傍晚时分又赶至一处庄子上,赵怀信熟门熟路地招呼众人进去休息。
凌肃将马车停稳,拿出踩脚凳放好,这才打起车帘将陆玖扶了出来。
暮色将至,黑沉之下的夜色也掩不住庄子里的热闹,百十来人的突然到访,连人带马,竟是被安排照料得井井有条。
陆玖刚刚站稳,一件薄蚕丝的细棉布披风就被凌肃披在了身上,她顺势将披风在胸口处拢紧了些,抬眼看向凌肃,眼睛映着火把的光亮,热烈又温暖。
“凌肃,特使出行,不是要住官方驿站吗?怎的秦公带队,都是在庄子上?看起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凌肃正在为陆玖没有推开披风暗喜,再听得陆玖唤他,直接喜上眉梢了。那个神情的变化,在旁人看来并不明显,但是对于翠珠来说,可就十分显眼了。她内心吐槽:二公子对小姐的心思,真是连装都不装了。是以翠珠并不过来照顾陆玖,还是去看两个孩子更要紧。
凌肃又看看眼前热闹的景象,马匹有专人喂草料,人员有先行递过来的热茶,也是感慨不已。
“那时陛下给秦公的回复,只得一个‘准’字,想是此番秦公的自由度极高。我们今日也过了一县,甚至没有停留,连县令也不得见,这在特使出行的规制里,也是独一份了。”
他抬手指向穿梭在人群中端水倒茶牵马的庄客:“往后这段路,约莫我们都会如今日一般,白日的补给和夜间的休整,俱是在这样的庄子上,安排照料妥帖,无须费心,更无须周旋地方官员。鲁国公府这一路上,已经都提前安排好了。怕是秦公的私产,贴补了不少。”
今日所行所见,与陆玖在书上读到的不那么一样,她好奇心更盛,连带着声音也更加俏皮:“行路已经如此,治水之时,是不是手段会更有不同?”
火把的橙色光亮,让陆玖因颠簸而有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覆上一丝血色,鲜活的样子煞是可爱,但是要回答的这个问题,让凌肃有些犯了难,他捻了捻指尖,兀自觉得不够,干脆直接搓了搓手。
“治水看着是修堤疏河,实则要跟地方豪强掰手腕,很多地方和打仗没有两样。陆玖,你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战争,但是实际上战争很残酷。我爹常说,因为我们胜利了,就有了战争的光环,从而弱化了战争的残酷。”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你能明白吗?”
陆玖茫然,不知凌肃为何会如此说,遂摇了摇头。但见凌肃一本正经的样子,便知他要说的话,定然带着一点沉重。
“秦公是战争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常胜将军,最是知晓如何能赢,所以他用的手段,定然也是和应对战争如出一辙。治水是任务,是功在当今、利在千秋的大事,做成、做好这样的事,在世家和豪强盘根错节的淮西,多方博弈之下,几乎不会做到人人都能赢,势必会有牺牲,事态严重之时,今日同去之人,回来之际并不会在列了,这和战争是同一个道理。陆玖,你能明白吗?能接受吗?”
凌肃看着陆玖的面色越发的凝重,心里起了急,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要吓你的,你放心,我既带你出来,就定会保护好你。我只是担心……”
“担心我不能接受万事全美,还是担心我看不得灾情疾苦,亦或是不理解博弈之下的取舍?”陆玖忽闪的眼睛里,明明灭灭的火把闪烁跳跃。
凌肃叹息道:“都有。”
陆玖表决心一般,抬手向下一拍,站立之处空旷,这一下拍空了,又后退几步,重重地拍在车辕之上,啪的一声,细嫩的小手,顿时红了一片,听得凌肃心里一紧。
“凌肃,我且告诉你,我并没有你想得那般脆弱,相反,我更感激你给我了这样的机会。今日这一天的路途,我才真的知晓,离开了京都的几条街,十里的路程,到底有多远,河流奔腾十里,在地图上的显示和实地测算的差别。我之前只想着是否能够完成大河改道,今日方知是我见识不足。”
刚刚一番慷慨陈辞,深沉之色尚未完全褪去,灵动之态又显露而来:“你无非是想说,秦公与王将军看着是守礼君子,面对淮西那帮豪强,便要不拘常礼,用不同寻常的办法和手段去对付他们,只是不便明说,可对?”
凌肃静静地看着她,并不插言,点头称是,心里更是期待她出了京都,脱离闺阁的束缚之后,还能有什么豪言和行为。
“那我跟你说,我甚至很期待秦公能从淮西勒出更多的钱粮,救济淮西的百姓。我父亲也讲过,那群人,在之前的战争里,可没少挣断子绝孙的钱。”
这样的陆玖,让凌肃晃了神。纵使是在人间的闺阁中重养了一遭,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不折不屈、灵动鲜活、护佑苍生的小花仙。
凌肃倏然笑了:“好,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就在你身边。”
说完又变戏法一般地翻出两个药包,陆玖看得十分惊喜,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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