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很困惑。
奇犽很不解。
他花费了两年时间,终于打上了200层,获得了回家的许可。
虽然他根本不想回家,但还是被太爷爷劝着回了家。
是的。
是太爷爷。
不是那个打他记事起,就阴魂不散的、恨不得把他捏成提线木偶的大哥。这一点,让奇犽心底的疑云丛生,直到他忽然想起之前的惊吓。
——伊尔迷结婚了。
那股心中的压抑骤然散开,让他莫名松了口气,甚至生出点隐秘的骄傲。
毕竟在天空竞技场涉猎了那么多那么久的各类爱情片,他自认早把人情世故摸透了,大抵成家的人有了新的重心,便顾着小家逐渐疏离了他这个弟弟。
太完美了。
如果这样美好的事情持续一辈子就好了。
我真是长大了。
——如此想的奇犽,生气勃勃的回到了家。
……
……
……
不对。
不对,全不对。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奇犽垂着头站在伊尔迷面前,任由头骨被念力碾过的钝痛顺着脖颈窜遍全身,连呼吸都带会引起肌肉的颤动。
“你嫂子说,该放手让你自己闯。”
他余光瞥见伊尔迷的指尖,伊尔迷捏断那根细如发丝、泛着冷光的念针,断针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他甚至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几分无奈,“我虽然不赞成,可也没办法。”
奇犽猛地瞪大眼,那些被念针压制的、被刻意模糊掉的记忆与情感,一股股的,汹涌的砸得他头昏脑涨。
他的大脑虽然在剧烈疼痛,但全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他视线被生理性的血色蒙住,艰难抬眼,看向客厅沙发上那抹纤长的身影。
所谓的,嫂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眼前的女人,容色绝非寻常的美丽可以概括,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绚烂,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仿佛能将人的目光与心神一并吞噬。
奇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容颜,足以动摇任何一个男人的心防,让人为之沉沦。
可偏偏,这个人是伊尔迷。
是那个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冷血、偏执、没有任何人味的伊尔迷。
他不仅娶了她。
更让奇犽难以置信的是,他竟会如此顺从地听她的话?
怎么可能?
那个把控制欲刻进骨髓的伊尔迷,会心甘情愿放弃操纵他?
会因为一个刚娶进家门的女人的一句话,松了那根攥了八年的针?
似是察觉到他的惊愕。
这女人抬眼,那张美到近乎妖异的脸漾开一抹笑,眼尾微挑,笑意却仅仅铺开在浅表。
她目光落在奇犽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沙发扶手,随即轻飘飘地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随口一提,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命令:“咱们回去吧。”
伊尔迷听见这声轻语的刹那,眼前的弟弟瞬间再无半分吸引力。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伸手揽住妻子的腰,便径直离去。
奇犽的后脊彻底凉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说不上具体哪里错了,可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违和。
他找回了记忆里的亚路嘉,那个软乎乎黏着他的‘妹妹’,却再也没见过拿尼加。
那个会用漆黑的眸子望着他,轻声说 “奇犽,要许愿吗” 的拿尼加,那个藏在亚路嘉身体里、拥有逆天能力的存在,消失了。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方才路过客厅时,他看见女人伸手揉了揉亚路嘉的头顶,亚路嘉竟像被安抚的小猫般蹭了蹭她的掌心。
亚路嘉看着女人的神色中只有全然的依赖。
——那依赖,不该是对一个刚出现的 “嫂子”会出现的情感。
他借着找糜稽要游戏卡带的由头旁敲侧击,糜稽只是带着他对他的惯有的不耐烦:“什么拿尼加?亚路嘉不就一个人吗?你打层打傻了?”
不止糜稽。
爸爸妈妈,爷爷,甚至家里的仆人,所有人都忘了拿尼加。
仿佛那年枯枯戮山的血腥,那些因拿尼加而起的杀戮与许愿,全是他的一场噩梦,被彻底抹去了。
仿佛有人拿着无形的笔,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与记忆,甚至连亚路嘉本人都一并揉碎重塑了。
唯独留下了他。
但。
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他,拼尽一切也只能顺着亚路嘉的意愿护着拿尼加,绝无可能抹去一个存在的痕迹。
可他看着亚路嘉,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是心甘情愿的。
对拿尼加的消失,毫无波澜,甚至像是从未有过那样一个“另一个自己”。
拿尼加,再也没有出来过的迹象。
他继续观察。
爸爸妈妈依旧是往日的相处模式。
可爸爸的书房里,那些标着“家族要务”文件,正一点点往伊尔迷的书房搬,悄无声息,潜移默化。
但他知道,那些文件的最终主人会是新来的大嫂。
他就是如此笃定。
妈妈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不再追着他的训练进度,不再用尖利的声音喊着 “奇犽是揍敌客的继承人”。
那日他路过妈妈的梳妆间,没有看见往日时长陪伴她的柯特,反而看见了那女人正襟危坐在爸爸往常会端坐的地方。
他看见妈妈对着那女人展示着自己漂亮的裙子,那女人只是递了一支新的发饰,妈妈竟没有像从前那样挑剔,反而愉悦的抬手放在了自己发丝上。
那个连席巴选的饰品都要挑三拣四的基裘,竟对一个初来驾到的儿媳妇毫无抗拒。
他的训练,从妈妈手里转到了爷爷那里。
而他的训练内容,他的待遇,竟和糜稽、柯特一模一样了。
再也没有独一份的严苛训练,没有独一份的过度关照,没有那句挂在所有人嘴边的 “奇犽是重心”。
他成了揍敌客家最普通的一个儿子,和其他兄弟别无二致。
这看似的“公平”,像一张温柔的网,把他从前所有的“特殊”都扯平。
而那“特殊”,带着痛苦和冰冷的期待,全部都被悄无声息地剥夺了。
这不是他熟知的揍敌客。
他所熟知的揍敌客,从来都是冰冷的、功利的、以掌控和继承为核心的,从没有这样的“公平”,这样的“松弛”。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揍敌客,是被硬生生掰成了另一副样子的囚笼,笼门开着,却处处都是看不见的枷锁。
但这枷锁,却没套牢在他的身上。
奇犽不解,奇犽深思。
奇犽必须试探。
第一次,他对着来传话的仆人,语气平淡地说:“我今天不想训练。”
他等着,等着仆人的惊慌,等着随之而来的妈妈尖利的怒骂,等着伊尔迷无声的威吓,等着揍敌客家惯有的惩罚。
可仆人只是垂着头应了,仆人再回来时,语气恭敬,波澜无惊,如同往常一样死气沉沉,但内容却截然相反。
“大少奶奶说,为了您的人身安全,按时训练最好,但您若觉得累,今日便可以休息。”
仆人低着头,说出那些揍敌客家绝不可能出现的话。
“后续会为您安排合理的作息,每周留一日休息,这一日,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完全复述另一个人的语言。
气口不同,却让奇犽一瞬间感知到做此吩咐的主人是谁。
奇犽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迟疑地求证:“谁的指令?”
“大少奶奶。”
只有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第二次试探,他选在了全家聚餐的餐桌上,所有人都在的时刻,抛出了那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要求。
“我想和亚路嘉离开家。”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死寂。
所有揍敌客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带着讶异,带着不解,还有一丝被触犯底线的震怒。
奇犽吞了口唾沫,扫向席巴,父亲沉默着,指尖扣着桌面,指节泛白,紧皱的眉头泄了心底的不悦。
基裘握着蕾丝扇子的手猛地绷紧,青白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指甲深深掐进扇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压着极致的克制:“奇犽,妈妈不允许。”
“外面很危险——”就在基裘的情绪即将爆发的瞬间,一个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倒觉得,没什么问题。”
奇犽看着基裘瞬间僵住的动作,看着她眼底的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像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看着席巴缓缓闭上眼,像是默认,又像是一种无力的妥协。那是揍敌客的掌权者,在向一个外来者低头。
他长舒一口气,收回看向众人的视线,却不敢放松,抬眼,对上了那个他一直刻意避开的女人。
她就坐在伊尔迷身侧,握着小勺,轻轻搅着碗里的汤,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这样的小事,全然不在乎餐桌旁的剑拔弩张,不在乎这是揍敌客家从未有过的破例。
伊尔迷的身体自始至终都侧向他,手搭在她的脖颈,手指微曲,一点点摩擦着她的皮肤。
任谁看,都会觉得这女人才是被伊尔迷掌控在手心的金丝雀。
但——
“只是,只带亚路嘉,会不会厚此薄彼了?”女人抬眼,两缕黑发垂落脸颊,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紫色的眸子弯着,看向一直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柯特,语气温柔。
“柯特,你想跟哥哥姐姐一起去吗?”
柯特猛地抬头,墨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看向这个女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小隐藏阴影下,作为最小的儿子,成为母亲手中乖巧的‘木偶’,甚至连他的穿着打扮,都是母亲的要求,他从未就只有听从家族的命令,作为不起眼的一个工具。
如今他却被这样温和的询问意愿,竟有人问他“想不想”。
“怎么样?柯特不想跟哥哥们出去玩吗?” 女人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以吗可以吗?” 亚路嘉无视这空间中的沉默的长辈们,欢喜地拍着手,黏着奇犽的胳膊,“柯特一起!好耶!”
他的笑容很真,感染了奇犽的情绪。
亚路嘉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他,更不是那个会因拿尼加而被全家忌惮失去所有自由的他。
奇犽扫过亚路嘉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那个对桌望向他的另一个眼神,那是属于他的另一个弟弟,陌生一些的弟弟。
奇犽有些尴尬地别开眼:“切……想来就一起。”
听到这话的柯特的头猛地低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脖颈上,肩膀微微颤抖,好半晌,才挤出一个细小的、带着微颤的声音。
“想去。”
“那就——” 女人刚要开口,却被打断。
“等等。”
伊尔迷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桌的气压再次沉下来。
奇犽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指尖抠进掌心。他看着伊尔迷放下筷子,那只手终于也握住了女人的手,动作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恨不得所有的肌肤都要与之相贴。
“我们也去吧。”
什么?!
奇犽几乎要跳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伊尔迷?那个从前连他踏出枯枯戮山一步都要百般阻挠的伊尔迷,竟要主动跟着他“出去玩”?
伊尔迷漆黑的、毫无焦距的眸子转过来,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三个小孩子,总得有大人看着。玩疯了,不知道回家怎么办。”
女人侧头,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一丝娇嗔:“你说的也是,可你不想跟我过二人世界了吗?”
她的嘴唇擦过伊尔迷的耳垂,伊尔迷的身体,竟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看向那女人的眼神诡异的让他想起来天空竞技场那些日子里阅览的爱情片。
伊尔迷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几乎没有犹豫,便改了主意:“那就让管家跟着。”
奇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说一不二的,连父亲都无法摆动他思想的伊尔迷,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这个地方,这个揍敌客,早就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了。
“对了。”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精准扎进奇犽的心底。
他猛地回神,神色凝重地看向她,只见她依旧趴在伊尔迷肩头,嘴角勾着笑,紫色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伊尔迷的脖颈。
“限定时间,一年哦。”
她笑嘻嘻的说着,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像是一句随口的叮嘱。
“超过时限,我可就管不住他们咯。”
他们。
奇犽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口中的他们,是席巴?是基裘?是桀诺爷爷?是整个揍敌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奇犽在自己的内心呐喊。
但是没有人,除了他没有人觉得这女人在说什么恐怖的话。
恐怖吗?
奇犽自问。
好像也并不是恐怖。
他沉默的回到自己的卧室。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冷白一片,像枯枯戮山冬天的雪。
奇犽躺在床榻上,睁着眼到天亮,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他是唯一一个被困在玻璃罩外的人,看着里面的一切被悄然改写,看着熟悉的人变成陌生的样子,看着整个揍敌客被一个女人无声无息地掌控着。
她不用威吓,不用暴力,甚至不用刻意施压,就把这栋冰冷的宅邸,变成了她的后花园,把所有揍敌客人,变成了她掌中的棋子。
而他的“自由”,他的“放松”,他的“公平待遇”,全是她施舍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骨,那里,曾经被伊尔迷钉过根针,如今空荡荡,却也轻轻松松的。
……自由。
……
……
……
奇犽觉得从此天亮了。
他带着亚路嘉和柯特踏上旅程,起初柯特还有些拘谨放不开,没过多久,便彻底沉溺在这份无拘无束里,流连忘返。
特意被他点名留在身边的,是梧桐。
三人走遍整片大陆,在管家的随行陪伴下,一边游历风景,一边循序渐进地训练。
一年之约,弹指即至。
奇犽带着几分怅然失落回到枯枯戮山,反倒是亚路嘉轻轻挽着他,柔声安慰。
“我们想出去,随时都可以再走的。”
他语气轻软,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奇犽并不意外。他早有察觉,亚路嘉与那个女人之间,缠绕着一层旁人无法介入的微妙羁绊,即便他与亚路嘉亲近无间,也探不进那层隐秘的联结。
仿佛她们本就活在彼此相融的世界里。
想起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拿尼加,奇犽索性不再深究。
他如今只清楚一件事。
——只要乖乖顺着她的意思,就能握住梦寐以求的自由。
日子比从前,要舒心太多。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奇犽追问。
柯特也急切地望过来,等着答案。
亚路嘉露出天真的笑:“那要问阿芙呀。”
奇犽白了她一眼。
就知道问亚路嘉等于白问。
“少爷们回来了?”守门的皆卜戎从值班室探出头,飞快向内通报,随即躬身行礼,“家主在主宅等候各位。”
“谁?老爸找我们干什么?” 奇犽随口应着,实在不想刚回家就被说教。
“不、不是的。” 皆卜戎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干涩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却又不失恭敬,“如今的家主,是大少奶奶。”
奇犽一时怔住,张口说不出话。
不过一年光景,那个女人,竟已牢牢掌控了这里。
带着几分莫名的心悸,奇犽推开揍敌客家那五扇厚重的门,领着弟妹一步步踏入这座阔别一年、熟悉又透着陌生气息的宅邸。
马哈不在,杰诺不在。糜稽依旧缩在房里做死宅。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席巴刚结束任务归来,正卧床养伤。
……这就有些反常了,究竟是多棘手的任务,能让他伤成这样?
基裘去参加时装大赛了。
……奇犽只觉荒谬。
伊尔迷出任务已有一周。
……这倒正常——
——等等!!!!!!!!!!!!!!!!!!!
依偎在那个女人身边的男人,是谁?!
一个分明不是伊尔迷的人,正与他的大嫂亲昵依偎,耳鬓厮磨。
那女人软得像一汪春水,整个人慵懒地陷在男人怀里。
两人相贴的姿态,亲密得浑然一体。
“你、你们……”
女人侧过头斜睨他,眼底没有半分避讳,抬脚轻轻推开身上的男人,完整露出的容颜娇艳动人,眉眼间染着浅浅的旖旎春色,唇角弯起一抹慵懒的笑:“你回来了,还算守约定。”
被她脚尖轻抵脸颊的男人没有半分不悦,只是顺势挪到扶手边,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白皙纤细的脚踝,全然不在意闯入的奇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奇犽到了嘴边的话骤然咽了回去,只淡淡开口:“我哥知道吗?”
“嗯~” 女人轻笑着应了一声,看向奇犽的眼神带着几分狡黠的挑逗,“等他回来,由你告诉他怎么样?”
“诶~小芙。”男人这才缓缓抬首,狭长的眼眸微睁,金色瞳孔漫开妖异的光与笑意,“说好的,这个‘好消息’由我来告诉小伊呢~~”
“唔。”女人低低笑出声,目光转向奇犽,“那奇犽……”
“我只管看热闹就好。”奇犽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他听出这是婚礼上那个举止怪异的男人。既然是伊尔迷自己招惹的牵绊,便由他自己面对好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你自然会在场的。”女人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隔空伸指轻轻一点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接下来这几年,我不会再放你出去了。”
奇犽微微皱眉,心头不解,却没有反驳。
就像他从不深究家人如今的处境,只要平安无事,便与他无关。
如今的揍敌客宅邸,有着他喜欢的安稳。
他不想多管多余的事。
“放心。”她的声音轻缓柔和,像一句温柔的承诺,“我会在你十二岁那年,放你自由。”
“十二岁?”
女人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怪异情绪,转瞬便被藏起,显然对这场对话渐渐失了兴致,向后慵懒地靠进沙发,脚背轻轻勾起男人的下巴,微微抬起:“我说话算话,十二岁,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不等奇犽反应,她又继续轻声说道。
“不会再让你带着管家,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心意。”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指尖轻轻划过沙发边缘,“往后的生死祸福,全都由你自己做主。”
话题结束,奇犽转身离开。
在彻底走远之前,他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这个女人是不是……
隔着门扉,奇犽看见,那个小丑再次俯身覆上她的身影。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无趣地撇撇嘴,双手插兜,转身离去。
切。
他才不在意。
与他无关。
……
……
……
果然,热闹来了。
女人说得没错。
枯枯戮山,爆发了一场大战。
向来在任务之外从无多余杀意的伊尔迷,此刻周身戾气暴涨,那股冰冷的杀气直刺骨髓,让奇犽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可这杀意并非冲着他,而是冲着那个趁他不在、与他妻子纠缠不清的变态小丑。
两人缠斗不休,从日落打到日出,半面山林被拦腰折断,狼藉一片。
奇犽睡醒时战斗仍在继续。
他站在半山腰围观了一下战绩,很快便在下人的引导下找到了女人,
他走进餐厅,却见女人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
“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为什么要在乎?” 女人抬眼看向他。
“他们俩,会死一个的。”
“是吗?” 她眼中只有玩味与好奇,“不如我们来赌一局,猜猜谁会赢?”
奇犽皱眉:“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哥。我们是血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脸上所有情绪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看到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许久,久到空气冻成冰棱,才淡淡挥手,让人撤下餐桌:“也罢。重复的戏码,演太久也没意思。”
奇犽不明所以,只觉气氛骤然沉得令人窒息。
可女人话音刚落,屋外的厮杀声便戛然而止。
她没再看奇犽,转身离去。
奇犽赶到屋外,只见医疗人员正将两人抬走治疗,他松了口气,转身去找亚路嘉抱怨。
“真是的,那个女人脾气怎么说变就变!”
亚路嘉牵着他的手轻轻晃着:“阿芙的脾气最好啦。”
奇犽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也就对你这样吧。”
“才不是。”亚路嘉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明明也感觉到了,她对你,是不一样的。”
奇犽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却也想不通。
女人这种生物,实在麻烦。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亚路嘉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安静地听着。
奇犽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再怎么说也是我哥,是家人,我总不能盼着那个变态赢吧?”
可这一次,亚路嘉没有应声。
奇犽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眼前的人,不见了。
消失许久的拿尼加,赫然出现。
空洞漆黑的眼,直直钉在他身上。
“家人……哥哥……”
声音嘶哑,像是从深渊里撕出来的魂灵,“那些人本该珍惜她的……她是晞啊……晞是希望啊…… 那里……那里……一切本就该到此为止的……”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凝聚出实质的恨意与悲怆。
“如果她和我一起转生在这里……”
“如果她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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