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八来得飞快。
这日天光昏沉,北风呼啸。
听到檐下隐约细碎的响动,温暖静谧的榻上,缩在被窝里犹自浅眠的薛灵玥睫毛轻颤着,缓缓翻了个身。
窗外又是一阵窸窸窣窣,那人似乎已是压低了嗓子,不知道朝谁招呼:“快来快来,下雪了!下雪了!”
是听风。
原来是下雪了。
薛灵玥嘴角一弯,睁开了眼睛。
耳边传来平稳温暖的呼吸声,她拥着被子微微撑起身,屋中的烛火已经熄灭,帐中暗昧不明,昏沉的天光勾勒出秦艽尚在酣睡的侧颜。
今日是秦艽的生辰,瑞雪兆丰年,看来又是个好兆头了。薛灵玥一笑,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轻手轻脚得翻身下榻。
屋里有地龙,向来暖和得很,薛灵玥赤足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个缝隙,屋外冬雪簌簌,大片的白雪晶莹纷飞于天地之间,院中已覆盖上了莹白的薄薄一层。
连数日前买回来的十几盆腊梅也裹了银,在灰蒙蒙的晨曦间透着晶亮的雪色。
细碎的雪花扑上脸颊,薛灵玥忍不住又将窗棂推得更开了些。
宁静而素裹的院子里,听风偷偷攒了两个小团儿,与守阳悄声缠斗起来,雪球四处横飞,两人脸颊冻得通红,却满脸都是笑意。
乍见主屋的窗棂一开,两人同时顿住动作,慌忙要定身行礼。
“嘘!”薛灵玥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间比了比。
两人面色古怪,欲言又止地瞅着她身后。
来不及回头,那温热的手掌已经扣住她的腰,一把将她从窗边捞了回来。
“薛灵玥,”秦艽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才睡醒的沙哑,薛灵玥惊呼一声,只听他缓缓道:“明知故犯,屡教不改,该当何罪啊?”
说话间,她双脚骤然一空,已是被他稳稳拦腰抱起。
又被抓了个现行,薛灵玥吐吐舌头,讨好地顺势往他怀里一倒,杏眼眨了眨,“你醒啦?”
秦艽强压着上翘的嘴角,故意冷哼一声,抱着她转身,只听着“砰”的一声,他侧身一靠,竟用脊背重重将那扇透风落雪的窗户关上,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凉意。
院中,听风与守阳面面相觑,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猫着腰抓起雪球,再度玩闹起来。
屋外雪落无声,屋中暖意融融,香气袭人,不知何时已被秦艽点了几簇烛火。
明亮柔光中,他将人放在榻上,半跪在地,单手从脚踏上拎起软缎的绣鞋,慢条斯理地抓着薛灵玥的脚往上穿。
“生气了?”薛灵玥调皮地戳戳他的脸颊。
秦艽眸光一暗,看着那双粉白的脚都藏进了鞋里,才幽幽道:“再叫我抓到一次,怪别我叫你下不了榻。”
“秦大人好凶呀。”薛灵玥半点不怕,小腿翘在榻边,一脚蹬掉他才穿好的鞋子,翻身在榻上滚了个圈儿,笑嘻嘻道,“可我就是记不住怎么办,不如大人现在就来罚我?”
她上翘的嘴角间暗暗藏着几分得意,这傻子还不知道,她早就特意提前与卢湑换了休沐的日子,为的就是趁着新任的会州刺史还未到任踏实与他过个生辰。
圆润白皙的小脸儿在莹透的灯下显出一股别样的娇憨妩媚,秦艽黑眸眯了眯,大掌抓住了她来不及躲的脚踝,欺身上榻,语气隐忍威胁,调笑道:“案犯胆子这么大,看来今日不想去上值了。”
上值对薛灵玥可是比天还大的事,无论风雨,从来不会晚半刻。
薛灵玥顺势仰倒在寝被之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转了转,捏着嗓子道:“要是大人来罚我,今日也只有破例了。而且外头天色不好,想来晚一会儿,也是人之常情罢?”
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抵住他胸膛摸了摸,薛灵玥心满意足地触碰到寝衣下紧绷的肌理,将养了许久,这块她最喜欢摸的总算没少。
秦艽呼吸一沉,滚烫的视线扫过她躺下后仍然起伏的曲线,大掌沿着腰侧抚上来,压下身,强忍着重重亲了她一口,无奈叹道:“好了,不闹你,起来更衣用膳罢,再晚点真要迟了。”
他起身,拉住薛灵玥作乱的小手,将她拽起来抱在怀中,又忍不住抵着她的发顶亲了亲,柔声道:“今日下雪路上滑,我送你过去,嗯?”
“不要——”薛灵玥咯咯笑出了声,抬手抓住他的寝衣,扬扬道:“大傻子,我今日休沐!”
秦艽倏地瞪圆了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
她伸出指尖点了点那伤痕初愈的胸膛,凑上去在他的锁骨处印下一个小小的亲吻,仰起脸儿小声道:“今日是你生辰呀,不记得啦?”
秦艽低下头,呆呆地看着她。
他真的忘了。
“坏了,我这郎君傻了。”薛灵玥噗嗤一笑,瞧他这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下巴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有些扎手。
她直起腰,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与他鼻尖相贴,柔软如花瓣的嘴唇贴着微张的嘴唇亲了亲,“郎君,生辰快乐。”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巨石骤然落入深不见底的湖面,泛起滔天的骇浪,更激荡出久久不散的涟漪。
她不仅记得他的生辰,还特意换了休沐空出这一天,只是为了他。
秦艽的心甜得发胀,一把扣住她的腰,猛地追着薛灵玥退开半息的粉唇亲了上去。
“呦呦......”轻声的呢喃从交缠的唇间溢出,他抱得太紧,胸膛处发出急促的心跳,震耳欲聋。
薛灵玥颤着身子竭力仰起下巴回应,一吻方休已是杏眼泛红,隐隐透出水色。
她微微张开嘴喘息着,紧跟着竟是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厚重的帘帐再次垂落下来,遮住了屋中的犹自燃烧的灯火。
满心的欢喜让秦艽头脑混沌到几乎无法思考,循着本能,很快薛灵玥泛红的杏眼中便溢满水汽。
她抬起虚软的小臂抱住他,清亮的嗓音隐隐带着抑制不住的娇声,“生辰......礼......”她哭着叫了一声,“礼物......”
“你不就是我的礼物吗。”秦艽垂下头,深深的吻住她张开的嘴唇,将喉间的声音统统吃穿入腹。
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生辰礼物。
薛灵玥还想再说什么,但濒临崩溃的酸楚让她发抖,脑中一片乱麻,早忘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步骤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他的影子已经先一步触碰到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秦艽鼻间发出一声浓重的喘息,屋中持续不断的怪声方才止息。
他感喟着抱起薛灵玥,大掌撩开她缠乱的额发亲了亲,正要再蠢蠢欲动,不想被她缓过劲儿来,抬手一挡。
“等等!”她深吸口气,慌乱阖紧衣领,“先起来,我还有安排呢——”
单薄可怜的轻衫被兴头上的秦艽霸道地一把拽下,翻身跃起,邪笑着道:“不等,今日不该我说了算?”
“那,那......”薛灵玥红着脸,莫名其妙有点心虚,“那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就没有喽......”
秦艽作乱的手猛地一顿。
几日前,她好像也叫自己等着来着。
如今一看,等待后的收获滋味果然甚好。秦艽悻悻地缩了手,重重倒在她身边,又忍不住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那你先给我点提示?”
“嗯......不行,”薛灵玥眼珠一转,“反正是你喜欢的。”
秦艽咂咂嘴,眯着眼睛看她披衣起身,称职的寝衣完全遮住了美妙风光。
他不由得有些失落,连眼神也变得哀怨起来。
“行了,大尾巴狼,少装可怜!”
薛灵玥起身,笑着锤他一拳,秦艽嘟起嘴正要拽她回来,却见薛灵玥已经灵巧地跳下榻,鞋子没穿好就往隔壁的小室里走。
起码这次是记得穿鞋了。
秦艽气笑一声,捞起枕边的衣服套上,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嘴角恨不得翘到耳朵后面去。
很快,她捧着个匣子回来了,手上做工精亮的红木漆盒足有一人多宽,四角包银,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秦艽立刻站起身,眼神直勾勾得迎了上去。
“猜猜看?”薛灵玥杏眼弯弯。
前几日,她特意挑了几样会州特产,当做给阿兄的生辰礼物送往长安。当然她自诩为是个偏心的人,对待自己的郎君,总还是要更用心一些。
秦艽挑挑眉毛,“衣袜?”
薛灵玥摇摇头。
秦艽沉思片刻,“靴子?”
薛灵玥拧起眉毛,“我又不是买椟还珠的绣娘!”
这匣子形状方长,不似寻常环佩玉簪一类的小物,他一时间竟有点拿不准。
薛灵玥瞧他神色认真,又怕再猜错而不敢开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好罢,直接给你看看!”
她手指上挑,漆匣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把犀角长弓。
秦艽呼吸一滞,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它捧了出来。这把弓以乌木为胎,弓身上的角片层叠如鳞,臂上还细细缠着暗金丝线。弓弦大约是鹿筋做得,泛着柔和的暖色。
他轻轻抚过弓身,内侧果不其然刻着两个小字,“平”“安”。
愿君开此弓,不为御敌护身,只为纵马逐风。
“喜不喜欢?”薛灵玥歪头看他,杏眼中满是细碎的微光。
秦艽眼眶一热,怪不得前些日子她手上会有新生的茧子,原来是为了给他做这把弓。她为了衙门里的事情日夜忧虑,也不知是何时抽出时间做得。
他猛地将她拉入怀里,嗓音间微微带着哽咽:“呦呦......”
他今日就更傻了一样,只会“呦呦”“呦呦”的叫。薛灵玥了然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脊背,那么高大的郎君执意拱在她怀里,竟然像个孩子似的。
薛灵玥眉眼弯弯,像摸小狗一般安抚着他:“别哭嘛,你喜欢就好。”
秦艽点了点头,闷声应她。
“那咱们出去试试弓好不好?”薛灵玥从他的怀里挣出来,笑道:“正好带着你的徒弟们,让本大人检阅检阅!”
秦艽冷哼一声,又埋下头抱着她亲了亲,“不带他们,碍事。”
话虽如此,秦艽可有自己的盘算。
待两人洗漱一番,更衣用膳,屋外的风雪已经停了,天地间尽是一抹纯白的丽色。
雪后初霁,周坦带着几人在院中清理。
映白的薄雪被扫得堆起,露出下面湿润的青石地面。
众人都在忙着,薛灵玥一个没注意的功夫,秦艽就背起长弓,掸掸衣衫,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地开门出去了。
“大家伙今儿这雪扫的不错,”他十分显眼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刻意走到周坦身边,状似无意道:“哎呦,我这弓——”
周坦一愣,抬头茫然道:“郎君,您说什么弓?”
“哦,你还不知道,就是女郎亲手给我做得把弓啊。”秦艽侧身一转,像只开屏的孔雀,骄傲地展示着,“你瞧这做工,这用料,里头还刻了字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嬉笑着附和:“哎呦,原来这是女郎的手艺,果然好精巧!”
“有女郎如此上心,郎君好福气呀!”
秦艽像个喜听谗言的昏君,得意地在院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见众人都捧得差不多,又抬脚往灶房走。
因为早起贪玩,听风正被周坦罚去给糖姑劈柴。
秦艽清了清嗓子,叹气:“诶,这弓哪儿都好,就是太扎眼了......”
听风和糖姑同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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