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琳是从一片混沌的深眠里缓缓浮上来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缓慢，像在深水中挣扎着向上。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冷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杂物间。黑暗。锁扣撞上的声音。
然后，门被撞开的巨响，光涌进来，还有逆光中那道急促喘息的身影。
季时安。
姜夏琳撑着身子坐起来，盖在肩头的外套顺势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过去见季时安穿过的一件薄外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时低微而恒定的嗡鸣。
她环顾四周——巨大的办公桌，数不清的屏幕和主机，数据线在地上蜿蜒成杂乱的一团。
而她现在躺着的这张休息椅，铺着柔软的垫子，与这个冷硬精密的房间格格不入。
……为了熬夜赶项目准备的吗？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触感。
温热的，干燥的，似乎，曾轻轻拂过她额角、脸颊还有唇瓣的触感。
是错觉吗？还是……
门外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恍惚。
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虽然隔着一层门板，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依然显得很清晰。
“……时安哥临时被教授叫走了，我得帮他盯着还在跑的数据。”
“可你之前答应我下午会来帮忙的……这个数据我可以做些什么吗？我跟你一起等吧。”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姜夏琳掀开外套，站起身。
身体意外地轻快了许多，先前那种被抽空力气的虚软感消退了大半，她走到门边，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外面是一间更宽敞的实验室，冷白的光线从头顶均匀洒下，照亮一排排沉默运行的屏幕和设备。
主控台前站着两个人，闻声同时转过头。
是裴应星和叶灵溪。
看到从季时安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姜夏琳，两人都愣了一下。
裴应星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微乱的长发：“你怎么在时安哥的办公室里？”
叶灵溪看看姜夏琳，又看看裴应星，似乎不太清楚两人之前的交集，但还是扬起笑容，开朗地挥了挥手：“夏琳，好巧啊。”
“好巧。”姜夏琳轻声应道，视线掠过周围那些陌生的设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裴应星侧过身，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我们项目的实验室。”
他顿了顿，声音平直地补充：“通常不让无关人士进入。”
他语气算不上友好，叶灵溪赶忙走上前，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转头对姜夏琳笑道：“你是不是找季学长有事？他刚才被教授临时叫走了。”
闻言，姜夏琳分外感激，顺着她递来的台阶点了点头：“嗯，是有点事找他，但他不在。”
她想了想，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我可能等了一会儿，不小心睡着了。”
裴应星依旧盯着她。从他的眼神里，姜夏琳能感觉到，他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并且对她和季时安之间的关系抱有明确的怀疑。
好在这时，一台仪器发出了提示音。裴应星听到声音，皱了皱眉，转身朝控制台走去。
只剩下叶灵溪和姜夏琳两人，姜夏琳这才敢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话说，你们两位是……”
“哦，我是来兼职的实验助理，”叶灵溪耸耸肩，“裴应星给我介绍的。”
看姜夏琳还是一脸茫然，叶灵溪补充道：“我们算是……邻居？所以他时不时会给我介绍些兼职。你和他是……”
“之前因为意外有接触过一次。”想起也不算愉快的上次见面，姜夏琳不禁有些头痛，“他好像对我和季时安的关系很怀疑，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闻言，叶灵溪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似乎对裴应星的性格很了解，对他这副反应并不意外：“你别介意啊，他这人性格就这样，对正在经手的东西比较……嗯，有领地意识？”
两人说话间，裴应星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走过来，冲着叶灵溪道：“数据要跑一阵子等结果，走吧，先吃饭。”
他说完便径直往外走，叶灵溪却像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拉住并没有要跟上来的姜夏琳的手：“走，和我们一起。”
姜夏琳刚要推辞，肚子就传出一阵虚弱的轻响。
她有些尴尬，叶灵溪却不以为然，顺势将她拽到实验室外：“走吧，学校后门那边新开了家小馆子，味道很不错，一起去尝尝。”
裴应星听到两人的动静，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就这样，三人前后下了楼，一起朝学校后门走去。
叶灵溪和姜夏琳走在后面，裴应星走在稍前一点，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散漫，但偶尔会侧头看一眼，确保她们跟上。
离开实验楼，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实验室里带来的那股冷意。
校园里人来人往，嘈杂而充满生机，让姜夏琳有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恍惚感。
她想起季时安之前似乎提过，有空可以来实验室看看项目进展……不过听起来他今天很忙，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她忍不住想，季时安也是那个能通过触碰缓解系统惩罚的人。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今天究竟是怎么发现她被困在楼梯间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管怎样，总得找个机会跟他说声谢谢。
后门的小馆子不大，但干净整洁，这个时间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叶灵溪拿起菜单，先递给了姜夏琳：“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招牌牛肉面很不错，汤底很鲜。”
姜夏琳随意扫了眼菜单，很快就决定相信叶灵溪的推荐：“……好，就吃这个吧。”
点完餐，等待的间隙里，裴应星依旧不怎么开口，可叶灵溪完全让气氛松弛了下来。
她比姜夏琳想象中更开朗，话题从最近的课程转到校园活动，再转到后门这条街的变化，轻松又不刻意。
姜夏琳慢慢喝着服务员先端上来的大麦茶，温热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让身体彻底变得舒适。
她听着叶灵溪说话，目光偶尔掠过对面的裴应星。
他似乎还在远程查看实验进度，时不时低头摆弄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和季时安那种精致沉稳的俊美不同，裴应星的长相带着清爽的少年感，但身上那股散漫又偶尔带着锐利的气质，又让他显得不那么简单。
“对了，”叶灵溪忽然想到什么，对裴应星说，“你之前说这周末拳馆有新人体验课？还缺助教吗？”
拳馆？
姜夏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裴应星抬起头：“缺。怎么，你有兴趣？”
“当然，你帮我问问还缺不缺女生。”叶灵溪笑道，“不过说起来，你家拳馆的分店是不是快开业了，位置离学校不远，我上次好像无意中路过了。”
“嗯，走路十五分钟。”裴应星随口答道。
姜夏琳默默听着，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一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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