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碗很快见了底。
裴应星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数据跑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盯着。”他站起身,动作利落,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看向叶灵溪,“昨天答应你的事……抱歉,下次补上。”
叶灵溪冲他摆摆手,脸上是习以为常的表情:“去吧去吧。”
裴应星也同姜夏琳点点头,没再多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见他走远了,叶灵溪才轻轻嘀咕了一句:“……又这样,都欠我多少次了。”
她放下托着腮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从刚才起就时不时发出震动声的手机。
解锁,上下滑动。
看着屏幕上的几条消息,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抿直了。
姜夏琳正喝着杯里剩下的柠檬水,见状,放下杯子:“怎么了?”
“跟打工地方的老板说了朋友不能来帮忙,”叶灵溪盯着屏幕,声音低了些,“他好像不太高兴……”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突然响铃。
叶灵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喂,魏老板。”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不小,连坐在对面的姜夏琳都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规矩你懂……出了纰漏……你家里那笔帐……”
直到对方声音落下,叶灵溪才有机会开口,低声回了句:“知道了,魏老板。”
电话挂断,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见状,姜夏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我跟你去。”她说。
叶灵溪愣了愣,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她:“你?”
姜夏琳认真地点点头:“听起来你们很缺人手,我下午晚上都没课,正好也想找点事做。”
“可是那里……”叶灵溪迟疑了一下,“那地方在灰雀巷,是个平民酒吧。夏琳,那里和学校,和你平时去的那些小店,都完全不一样。”
“你是觉得我去不了?”没等她说完,姜夏琳已经抓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走吧。需要做什么,你教我,我学东西很快。”
她脸上带着笑,却没有露出任何玩笑的意味,截断了叶灵溪后面所有推拒的话。
结了账离开面馆,姜家来接送的车就停在路边。
叶灵溪看了一眼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摇摇头:“这车太招眼了。”
于是两人掉头,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在叶灵溪带领下,两人很快坐上了开往灰雀巷的巴士,还顺利找了个后排靠窗的座位。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的街景从规整洁净的学院区,逐渐过渡到色彩斑驳、人声嘈杂的旧城区。
姜夏琳靠着车窗,安静地看向外面。
成为“姜夏琳”之后,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公共交通工具上,观察窗外的普通世界了。
那些掠过的店铺和街道,熟悉又陌生,仿佛……与现在的自己隔着很远的距离。
叶灵溪说的灰雀巷,藏在老城区边缘,由好几个迷宫似的街区交错而成。
越靠近这里,路便越窄。
平整的柏油路渐渐被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取代,公交车开过时,车厢跟着一阵轻微的颠簸。
路旁的楼房墙皮斑驳,露出内部深浅不一的砖石。楼与楼之间拉着蛛网般密集交错的电线,时不时有晾衣杆从锈蚀的窗里伸出来,上面挂着些褪色的衣物。
下了车,叶灵溪熟门熟路地带着姜夏琳拐进窄巷。
她和裴应星从小就在这个巷子里生活,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边走边给姜夏琳介绍。
路过一家门面朴素的店铺时,她脚步缓了缓,抬手一指:“喏,这就是裴应星家开的拳馆。他从小在这儿打沙包。”
拳馆的招牌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干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深色的沙包和训练垫子。
现在似乎不是开课的时间,里面静悄悄的。
姜夏琳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里多看了两眼,才跟上叶灵溪,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
越往里走,头顶的天光被两侧逼近的屋檐裁得越来越细。
路旁的门脸渐渐隐入暗处,只剩几块不起眼的招牌还亮着灯,光线昏黄,软软地投在潮湿反光的地上。
很快,叶灵溪在一扇漆黑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她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一转。
门向内滑开,一道向下的楼梯出现在眼前。
里面没有灯,往下几步就彻底陷进黑暗,深得看不见底。
“就是这儿了。”
叶灵溪侧身看了姜夏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的意味,但姜夏琳只是点了点头。
她便不再多说,带头走了进去:“楼梯有点陡,注意脚下。”
楼梯是铁质的,没铺东西,每踩上去都会发出一声清晰“哐当”声。
越往下走,头顶那点天光就消失得越彻底,取而代之的,是从深处漫上来的鼓点和低音震动。
推开尽头的第二道门时,声浪和光线像无处疏泄的洪水,猛地扑了过来。
里面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小舞台,炫目的灯光集中在台上那个戴黑色面具的DJ身上,他低着头摆弄设备,身体随着密集的鼓点疯狂晃动。
灯光硬生生在舞台边缘截断,四周的卡座区一下子暗下去,每张桌子上只亮着一盏拇指大小的地灯,勉强照亮周围的一圈。
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想说话得凑到对方耳边,嘴唇几乎要贴上耳廓。
空气稠浊,烟味、酒精,还有某种甜得发腻的香薰气味混在一起,每一口呼吸都沉甸甸的。
叶灵溪拉着姜夏琳,紧贴着墙边快步穿过这片喧闹,走向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两侧排着几扇紧闭的门。叶灵溪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声粗哑的:“进来。”
推开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
“魏老板,”叶灵溪侧过身,把姜夏琳让到前面,“这是我朋友,今晚特意过来帮忙的。她做事很利落。”
魏老板抬起眼皮,目光在姜夏琳身上扫了个来回,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她?我缺的是能干活的,不是来当花瓶的。”
他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的声响:“昨天说好的那个男生呢?放我鸽子?”
“他临时有急事,来不了。”叶灵溪对这种情况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平静地解释,“点单送酒这些事,我朋友一样能做,您放心。”
魏老板又看了姜夏琳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但大概是实在缺人,他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行行行,别杵这儿了,赶紧干活去。今天有折扣,人多,你们说话做事都注意点。”
“好,谢谢魏老板。”叶灵溪笑了笑,赶忙拉着姜夏琳的胳膊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短走廊里安静了不少。
叶灵溪轻轻吐了口气,转头对姜夏琳说:“他说话就那样,看谁都不顺眼,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带着姜夏琳拐进了旁边一间更衣室。
叶灵溪把自己刚洗过的制服给了姜夏琳,自己则拿走了另一套备用的。
姜夏琳很快将衣服换好,然后站到门后那块带着污渍的镜子前打量自己。
黑色的短袖衬衫,配同色的西裤,几乎没有任何设计可言。
叶灵溪的尺码比她大一些,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线滑下去一截,袖口也长,盖住了半个手背。
显得整个人有种……笨拙的稚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在这种场合里打转的熟手。
叶灵溪已经换上了另一套制服,见状走过来,帮她把过长的袖口仔细卷了几道,翻折整齐。
“夏琳,”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些,“真的很谢谢你愿意来。”
她退开一步,开始交代:“我们只负责点单和送酒,万一有客人问什么,或者搭话,你就说你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实在应付不了,马上转头找我,我就在附近。”
“知道了。”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姜夏琳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忍不住笑了笑,“相信我。”
叶灵溪点点头,没再多说,带头走出了走廊。
打开门的刹那,外面蓄积已久的声浪像轰然坍塌的高墙,猛地压了过来。
姜夏琳和叶灵溪分开来,各自托着托盘,侧身挤进晃动的人影之间。
她需要把耳朵凑得很近,才能在震耳的音乐和嘈杂的交谈声中,勉强听清并重复客人的点单。
而且,她显然非常不熟练。
递酒时手腕不稳,杯底和托盘会磕出清脆的响动。记单时总要低头多看两眼手里的便签。有客人用调侃的语气朝她说话,她不知该怎么接,只能抿嘴笑笑,然后快步走开。
不过,一切还算顺利。
直到她托着空了大半的托盘,转身走向卡座区最深处的那一桌。
那里灯光几乎照不到,像一片被喧闹遗忘的暗角。圆桌旁坐得满满的,交谈声低低地混在背景音乐里,听不真切。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指间慢悠悠转着一个金属打火机,视线落在逐渐走近的姜夏琳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扫了一遍。
姜夏琳毫无知觉,只是俯身,将托盘上的酒杯依次往桌上放。
才刚递出第一杯,花衬衫男人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像是要接,手指却从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擦过去。
动作很快,却刻意地停顿了片刻。
姜夏琳手一颤,杯里的酒液晃出来几滴,正落在男人青筋微凸的手背上。
男人没擦,反而就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小姑娘,手这么滑,酒都拿不稳了?”
同桌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几道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玩味的打量。
姜夏琳脸色白了白,赶忙道歉:“抱歉,先生。我帮您擦一下。”
她说着,另一只手去抽围裙口袋里的纸巾,同时暗暗用力,想把手腕抽回来。
没抽动。
男人的手指像铁箍,松松地圈着,却纹丝不动。
他看着她徒劳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兴致。
“急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拇指在她腕骨上刻意地摩挲了下,“新人吧?看着就手生。”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嗤笑出声,眼神轻佻地扫过姜夏琳身上那套不合身的制服:“李叔,您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瞧这吓得,脸都白了。”
“这叫什么为难,只是教她点规矩。”被称作李叔的人笑笑,手上却收得更紧了些,指腹压着她跳动的脉搏,“在这种地方端盘子,手不稳可不行。”
姜夏琳抿紧唇,直接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却抵不过对方看似随意的力气。
这动作反倒引得桌旁几个人愈发来了兴致,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奚落笑声。
她转头,急切地在晃动的人影和交错的光束里寻找叶灵溪,可攒动的人头挡住了视线,灯光忽明忽暗,只看到一片模糊晃动的色块。
心跳在嘈杂的乐声中擂鼓,冷汗悄悄爬上了脊背。
“李叔,这是我的人。”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清越的声线像一把小刀,轻巧地切开了这片区域的喧闹。
李叔笑容僵了僵,看向声音来源,脸色顿时变了。
“陆少?”他语气里多了点恭敬,甚至下意识地欠了欠身,“您认识这姑娘?”
——陆?
姜夏琳回头,看到陆临川站在两步外。
他今天没穿那些挺括的正装或学院风针织衫,而是换了件料子垂顺的黑色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头发也比平时随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柔和了那份惯有的清峻。
最让她怔住的是,他鼻梁上架了副她从未见过的细框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酒吧暧昧的光影里,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难辨,和她平时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个端正自持的陆会长判若两人。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见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那两片微微抿着的薄唇。
陆临川的目光在李叔脸上顿了顿,平静地开口:“手松开。”
语气不重,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李叔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撤了手,甚至下意识将刚才碰到姜夏琳的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
“陆少,您看这……”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身子往前倾了倾,“误会,真是误会。我哪知道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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