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医馆门口停稳，林凌弯腰将锦儿打横抱起，大步跨了进去。穆槿跟在后头，一抬头，就看见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没病治病，没钱给钱”。她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抬脚跨过门槛。
医馆不大，药柜占了半面墙，剩下的地方摆着几张桌椅，角落里支着一张床。最扎眼的是柜台后面那把摇椅，上面躺着一个人，懒洋洋地晃着，脸上盖着一本书，二郎腿翘得老高，脚还一抖一抖的，好不潇洒。
卫褚瞧见他这副德行，冷笑一声，抬脚就踹了过去。摇椅猛地一晃，那人吓得一哆嗦，脸上的书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差点翻下去，惊慌失措地喊：“啊！地震了？地震了？”
睁开眼，看见卫褚那张冷脸杵在面前，他愣了一下，随即讪讪一笑，从摇椅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袍：“是九殿下啊？怎么屈尊来我这小破医馆了？”
雷圻实在是看不过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徐嘉措，快给我治人。”
徐嘉措被提溜起来，在空中兹哇乱叫了两声，脚一落地，就瞧见了林凌怀里抱着的锦儿。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忽然顿在穆槿身上，眼睛一亮，指着她叫了起来：“穆小槿？你好了？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他还要往下说，林凌冷冷扫了他一眼，将锦儿往前送了送，言简意赅：“救人。”
“哦哦，差点忘了。”徐嘉措收起嬉皮笑脸，伸手搭在锦儿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搭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安静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大夫，眉头微蹙，目光沉静。他从袖中取出一方薄薄的丝帕，覆在锦儿腕上，这才细细诊起脉来，动作一丝不苟。不过几息，他便摇了摇头，“小伤，没伤及肺腑。估摸着是撞到了头，晕了过去。”
几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我给她包扎一下就行。”徐嘉措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定在陈溯身旁那个戴着青色幕篱的人身上。他眯了眯眼，朝卫褚努了努嘴，“九殿下，你身边这位是怎么回事？跟这姑娘是一起的？”
卫褚点了点头。
徐嘉措“哦”了一声，又多看了张于两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们难道没发现吗？这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发抖。”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张于。
幕篱下，那人的肩膀在轻轻颤着。幅度很小，像是拼了命在克制，但怎么都克制不住。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徐嘉措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张于面前，伸手揭下那顶青色幕篱。
幕篱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空洞洞地望着前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偶。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死死咬着。而那双翕动的嘴唇，发出极轻极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医馆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糟了。”徐嘉措低声说了一句，伸手用力掰开他的嘴，扭头朝雷圻喊，“拿块干净的布来！”
雷圻慌忙去找，徐嘉措一边给张于清理伤口，一边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双手上。他翻过张于的手腕，袖子滑落，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像一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那道疤，脸色沉了下来，但是张于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嘴里尖叫：“娘！”
“这人全身上下，比那位姑娘伤得重多了。”徐嘉措抬起头，将一根银针插在了穴位，声音低了几分，“眼睛看不见，手也有问题。这道疤，我看着像是被人活生生挑断手筋留下的。趁着他清醒的时候下的手，下手的人是存心要他这辈子连笔都拿不起来。”
穆槿盯着那道疤，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柴房，霉味，暗红色的血。她猛地眨了眨眼，把那个画面压了下去，心里却始终挥之不去。
徐嘉措又看了看张于的脸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嬉闹：“他不仅是身体上的伤。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跟你们说过。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或者说，他陷在某段恐惧里，出不来了。刚才那几声‘不要’，怕是他潜意识里最深的噩梦。”
穆槿皱了皱眉：“你是说……他被人伤害过，所以有了心理上的创伤？”
徐嘉措打了个响指：“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开几副安神的药，先让他睡一觉。别的，等他醒了再说。”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头也不抬地吩咐雷圻：“你，上去拿药材。”
雷圻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凭什么是我？你自己不会？”
“我可是大夫。”徐嘉措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又不会轻功。你会，你不去谁去？”
雷圻指了指身后的陈溯和林凌：“他们也会，你怎么不找他们？”
徐嘉措瞥了一眼那两人，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不敢。你敢你叫啊？”
雷圻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欺软怕硬。”
他脚下一点，飞身上了药柜顶层。徐嘉措在下面指挥：“左边那个，对。再往上，不是那个，是旁边那个。”
拿了药材，徐嘉措三两下包好，打了个哈欠，往穆槿手里一塞：“就这些了。你们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了。那个公子先留在我这儿，等他醒了，我让人送过去。”
他话音刚落，里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青竹探出头来，低声道：“姑娘醒了。”
穆槿转身进了里间。锦儿半躺在床上，脸色还白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看见穆槿，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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