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缓缓铺开一幅完整的世界疆域图。

英伦三岛被一抹刺目的赤红标注，其余遍布五洲四海的疆域尽染明黄。赤色不过弹丸一隅，明黄却铺天盖地，几乎占尽半个世界。

“前面说了机器、铁路、轮船，英国人织出了世间最廉价的棉布，销往天下各处。可货物售出，银钱能否安稳回流，全看海上是否有人保驾护航。英国人凭两样东西护住财源——皇家海军与海外殖民地。而还有一样存在，比海军与殖民地更骇人听闻，竟是一家商行。”

话音落，天幕骤换，一艘巍峨巨舰赫然现世。三层甲板如层云叠嶂，上百门火炮森然列阵，鼓满的风帆猎猎作响，尽显海上霸主威仪。

“十八世纪，英、法两国相争百年。拉锯厮杀至最后，拼的并非将士骁勇，而是谁的国力更能支撑持久战。英国依托成熟的国债体系筹饷征战，利息低廉；法国却只能靠苛捐杂税充饷，借贷利息高出英国一倍，未及开战，财政已然濒临崩溃。并非法军战力孱弱，实乃制度差异，致使国力天渊之别。”

【借银成本定存亡，此非兵刃不利，实乃财用不济。】

“1805年，特拉法加海战爆发。英国舰队主力舰较法西联军少六艘，主帅纳尔逊却大胆排兵，将舰队拆为两列纵队，径直拦腰冲入敌阵。法西联军阵型大乱，英军竟无一船损毁。经此一役，法国彻底丧失海上争锋之力，英国海军自此坐稳全球海权之巅。”

【船寡于敌而胜，非凭船坚，乃将帅之谋、士卒之练所致。】

【将帅阵亡而军阵不乱，英国海军之军纪严明，可见一斑。】

“海军核心从非穷兵黩武，而是护卫商船航路。商船安则贸易稳，贸易稳则国库盈，国库盈则可造巨舰、养精兵。英国靠着这一循环，国力滚雪球般日益强盛。”

天幕再转，一幅详尽的英国殖民地分布图铺展眼前。

“海军护航航路，商船停靠之地，渐次沦为殖民地。英国早年痛失北美十三州，旋即将重心转向东方，先后侵占印度、缅甸、马来亚，又据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等地。至维多利亚女王离世时，英国殖民地总面积逾三千四百万平方公里，足足是我大清疆域的三倍有余。”

【船帆所至，疆土随之。无强大海军，便无广袤殖民地。】

【三千四百万方里疆土，其本土仅二十余万，殖民地倍之百倍。】

【弹丸岛国，辖地超自身百倍，何以慑服众土？何以长治久安？】

“殖民地只行两事：供给原料，倾销商品。印度棉花运往曼彻斯特，织就廉价机织布，再返销印度。一来一回，英国两头攫利。印度织户世代以织布为生，手工之产不敌机器成本，棉布滞销，只得弃织改种棉花，彻底沦为英国原料附庸。”

【售布于彼，购棉亦于彼，这是两头盘剥！】

【英国之富，印度之贫。一兴一衰，非天意，实乃强权掠夺所致。】

雁非抬手，天幕浮现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徽章。

盾牌威严，雄狮昂首，船帆舒展，下方镌刻着一行拉丁文。

“英国在印度的疆土，并非英国政府率军攻占，而是由一家商行打下——东印度公司。这家商行拥私兵，巅峰时近三十万众，规模远超英国正规军，有权宣战、缔约、征税、铸币，名为商行，实则国中之国，背后有英国政府撑腰分利。”

【以商贾身份，行君王权柄。此非商行，乃国中之国。】

【商行拥重兵，朝廷掌虚权，本末倒置。可朝廷坐享其利，又何乐而不为？】

“东印度公司最暴利的生意，非棉花、非茶叶，而是鸦片。商行在印度广种罂粟，熬制鸦片运往中国。1767年之前，每年输入不足两百箱，1838年暴增至三万五千余箱。一箱成本折银二百两，运至中国售价千两，利润翻五倍。”

【五倍暴利，竟靠贩毒谋取。罂粟之毒，祸甚于虎狼。】

【明知祸国殃民却执意为之，利令智昏，莫过于此。】

【鸦片？此物何名？我朝从未听闻。运往中国——这是何时的中国？】

【天竺罂粟，本只作药用。以五倍利贩往中土，莫非是后世之事？】

看着弹幕，雁非停顿了一息。

天幕画面切换。不再是罂粟田和货船，而是一组触目惊心的对比图。

左侧，一帧泛黄的纪实画像。一个中年男子斜倚在烟榻上，手持烟枪，面容枯槁，双颊深陷，眼窝发黑，嘴唇干裂。他赤着上身，肋骨根根可数，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烟灯的火苗映在他脸上，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死寂的茫然。

右侧，一页清廷档案的影印件。工笔小楷记载着一户人家的账目：某县某户，原有田产四十亩，宅院一座。家主吸食鸦片七年，田产尽售，宅院典当，妻携子女改嫁，家主死于城隍庙廊下，尸首无人收殓。

“这是鸦片。”

雁非的声音平静，却压得很低。

“它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一种会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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