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侧妃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她收回视线,落在自己惨白的指尖,又睨了眼床那个睡得正香的孩子,忽然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张侧妃自言自语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脑子有问题?”
孩子哼唧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闭上眼睛,决定不想了。反正她爹和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人,流放就流放了。娘早就没了,张家彻底倒了,她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赵瑄爱怎样就怎样吧,她只管把孩子养大,安安稳稳过日子。
至于后院那些给她使绊子的姬妾,她有的是手段收拾。
……
徐绥之可不知道静园那边就是怎么了,她这会儿已经到了造纸的作坊。
陆琳指挥着安装的工人干的热火朝天。
作坊里有个干这行的老师傅,工具都是现成的。只是想要造出更加柔软,亲肤的卫生纸,还需要增加一些别的工序。
那老师傅起初是不同意的,纸是金贵物件,怎么能用来擦些……污糟玩意儿。但是,赵含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老师傅便捏着鼻子,配合陆琳干起来。
徐绥之站在作坊门口,看着里头忙忙碌碌的人影,有点恍惚。
她上辈子是个社畜,这辈子是条咸鱼,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一个造纸作坊里,看着一群人热火朝天地造卫生纸。
赵含章走到她身边,握住被大袖遮盖住的手,颔首道,“地方够大。”
“你也第一次来?”徐绥之往里走,东张西望。
赵含章:“让下面的人去挑个好的买下来,还未来看过。”
徐绥之笑道:“那感情好,我们一块儿瞧瞧。”
赵含章也笑着点点头。
陆琳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和衣服上沾着些木屑,五官皱成一团,“来了?”
她这表情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毕竟是帮自己干活的,徐绥之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问题不大,进度还行。老师傅手艺不错,就是脑子有点轴。不过给的钱够多,轴也轴不到哪儿去。”
徐绥之小小地舒了口气。
三人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排新做好的模具。老头穿着短褐,手上全是老茧,瞧着就是个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的。
他身边还散着些木屑和刨花,看样子那些模具是他亲手做的。
徐绥之松开和赵含章相握的手,凑过去,蹲下来看那些模具,“这是什么?”
老头正拿着尺子量尺寸,听见声音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跑到这地方来做什么?脏不脏?”
徐绥之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出门穿的是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也没戴什么贵重首饰,瞧着确实不像个皇子妃。再加上她蹲下来的时候袖子蹭了点灰,看着就更不像了。
“我看看怎么了?”她没动,反而伸手指了指那排模具,“这东西做得挺精细的。”
姜老头这才微微抬头,斜眼睨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什么看?这是造纸的地方,不是你们小姑娘玩儿的。出去出去。”
徐绥之心情还不错,蹲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傅,你这模具做得不错,就是第三排第二个,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
老头一顿,低头去看,拿尺子量了量,还真是高了半寸。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我是不懂。”徐绥之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但我眼睛好。”
上辈子是个近视眼,这辈没有手机电脑,她格外珍惜一双健康的眼睛。在这里近视了,眼镜都不好配。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说什么,赵含章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徐绥之身侧,淡淡开口,“这位是东家。”
老头僵硬一瞬,缓缓站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徐绥之,又看看赵含章,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惶恐,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上。
他是知道东家的来头的。
老头手艺好,但不通人情世故,为人固执又有点贪,纸卖得贵,还不会说好听话。家传的作坊,要被他经营倒闭了。
赵含章手下的人趁机买下了此处。
“东、东家……”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模具,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平头百姓的,实在不知太多礼数,不伦不类地拱拱手,“这个……这……”
徐绥之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
“师傅叫什么?”
“这个这个,我姓全,没名字,东家叫我全老头就成。”
没名字?这倒是奇怪。
赵含章要去户部入职,户部掌户籍和财政,徐绥之顺势也了解了一下。本朝的良民可都是要在当地登基姓名住址亲眷的,咋可能没名字。
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
徐绥之没有深究,几句话带过去。反正含章那儿肯定把全老头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
“全老头,你好好干,工钱肯定是少不了你的。”徐绥之说,“陆师太说的那些工序,您觉得能行吗?”
全老头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有什么话直说。”
全老头咬了咬牙,终于憋出一句,“东家,斗胆问一句,这纸……当真是拿来擦……擦那个的?”
徐绥之随意道:“对。”
全老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鼻子下的两撮小胡子都翘起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可是纸啊!金贵物件!我做了一辈子纸,头一回听说拿纸擦……擦屎尿的!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在抖,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家传的手艺,祖祖辈辈做纸,做出来的纸都是给人写字画画、传颂后世的!如今要拿来擦……擦那个,我,我对不起祖宗啊!”
徐绥之看他似乎真的接受不了的样子,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毁了一个老人家的梦想?要不换个人?
她旁边的赵含章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工钱少不了你的,做好了每月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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