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带来没多久的货被这一波客人清扫了大半，顺带着刘冰儿的帕子也卖了不少条。
德二将帕子钱同样递给林和尘，叹道：“若是冰儿这帕子定价再便宜些，说不定卖的能更快些了。”
“那可不成。”
姜天涯斩钉截铁，从容地将一壶水温在炉子上，“他那帕子纯细活，比起咱们的铁器来，用途不同，价钱最高处也不同，将来只能升不可降。”
林和尘手中笔顿了顿，想到“洛阳纸贵”的道理。
他亲眼见过姜天涯写字不成形，读书磕磕绊绊，同姜家父女吃住了这些日，也不曾看过姜隼如何指教，但她的见识除了偶尔犯浑外，远非常人可比，实在是天生的生意人。
但如此有心算，胆大，还有些身手的人，在他父亲眼里，大约又是最适合上战场的将军人选了。
笔尖停了许久，一滴厚重的墨落在纸上晕开，林和尘忽地晃过神，他竟因着姜天涯想到许久没想过的父亲了。
这两相云泥之别，怎么牵扯。
林和尘收了心，自问对父亲生了不敬的心思，当下生了点闷气，将面前三人言语一概杜绝在耳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笔停墨止，他正想要活动下筋骨，一只手忽地伸将过来，将他猛地往外一拉，仓促下只能察觉出拉着他那只手的触感有些熟悉，直到猛地顿住，依旧没松开他手的姜天涯才回头对他道：“想什么呢，那般出神，运着珍宝的太平车到了!”
林和尘眼下心思自然不便宣之于口，注意力也顷刻间被不远处由七匹牛缓缓拉来的太平车吸引过去，沿路人纷纷自觉围在两侧，引领而望。
车上坐一车夫，每隔段路程便要说一句，“奇珍已到，尽可自观，本场无价无市。”
“嘿，既然无价无市，费这功夫拖来干嘛？”
人群中一人语道。
姜天涯也是好奇，等到那太平车到了跟前，才发现那车上只有一件货物——一只巨大的龟。
龟被一木架高高撑起，旁侧还坐了一位发须皆白的道人打扮的老人，背后插着两面旗，手托一面龟甲，上头已有烧裂的痕迹，口中念念有词却含糊不清。
她仔细听了一番，却只听得了些“天有异象，不可不防，流年大祸，好自为之”之词。
“妖言惑道。”
林和尘在她耳边冷冷道。
姜天涯即刻想要捂住他的嘴，在这当头运来的东西紧要，背后的人本事想必通天的很。
但才动了动，才惊觉拉住他的手一直没松开，两人同时垂眼看去，十指相握那块位置热的似已经蒸出了一层汗。
姜天涯暗道不好，还不知道这小少爷那腐朽的脑子里又要怎么想，就要松开，人群却跟着那车动了起来往集市中间过去，两人被人群推力带着移了几步。
林和尘见状使了点力气将人拉回身侧，又移到了铺子内避开了人流，这才松了手。
“他们要去哪儿？”林和尘按耐住些微燥意问道。
“清源寺，若有珍宝，每年都在那儿售卖，入场的人在门前领牌子。”姜天涯看着远去的车和那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的龟。
“每人都可入场？”
“自然不是，得确定报价的人方可入场，若入场后没提价，下回乃至日后，便永远不得踏入了。”
姜天涯想到此笑了声，“这是德二的前车之鉴，本以为能浑水摸鱼瞧个热闹，结果直接被人抬出来了。”
“那想必此集市身后之人，手段不小。”
他这才同姜天涯想到了一处，她顺势接话，“可不，所以你方才说妖言惑众，我都要捂你嘴了，这可和那驴子差不多了。”
林和尘回过头来，视线微垂，“师姐这般记仇，师姐你自己知道吗？”
她陡然与他对视，目光交汇，一时觉得林和尘除了个头长了点，面貌皆有了些变化，看起来清俊逼人，隐隐地透了点压迫力，叫她不大不习惯。
“你怎么……”她顿了下，“你方才要是哭着说那句话，兴许我还能给你买颗糖吃。”
林和尘：“……”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提这些做什么？说不过我便威胁？”他背过身，倒了盏茶饮了一口，这茶水并未仔细煮泡过，但炭火炉炖煮出来的味道格外不同，入口生香，回味无穷。
“给我也倒一盏吧师弟。”姜天涯瞧着他耳廓红了，又重新占了上风，美滋滋地消遣起来。
姜天涯拉着脸，拿了茶杯倒了一杯，就要再开口，德二不知从哪儿过来，喘着气道：“集市左街那儿来了一批物件，我刚才看了几眼，似乎有琉璃灯，师姐上回不是说给贺举人带一盏回去么？”
“当真有？”姜天涯惊了下，这琉璃盏可不是难得之物，来了几日都不曾听说，今日这么凑巧竟就有了。
“我也没瞧得仔细，但看着花花绿绿的，应当是吧。”德二形容了句，又对林和尘道了句：“师弟你且留在那，小师弟去瞧他腊月婚事的物件去了。”
林和尘倒茶的姿势僵住，直到茶水溢出他才止了动作，回眸看去，姜天涯的身影早消失不见了。
他将茶盏重重落在托盘上，茶水溅了一手，虽说茶温并不高，但还是叫他烫的一哆嗦，登时冷笑一声，转头将那壶茶尽数倒了干净。
那太平车引走了部分人，集市也到了尾声，林和尘稳住心神，看向外头烈日高照的天，强迫想那集市幕后之人、和那所谓的道人口中之话。
他翻开一页纸来，写下了“利”字。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而用龟甲之类惑言之举，多为起兵造反前所举，意味着上天启示，此朝将灭。
但此言在兵家之地，带兵造反起义才能得其最大作用，为何要选在只有几个衙役的北回镇？
除非此地有常人不可知的势力，比如赤龙寨。
林和尘皱起眉来，思及姜天涯所言，赤龙寨人极有可能为来伊族人，他从前自然听过关于此族之事，那还是他父亲尚握兵权，他还小时偶然听得。
大致同姜天涯所言差不多，如今的圣上在未登帝位时有恩于来伊族族长，族长承诺日后必定重报，但那场夺城战役后，那位族长及全族人便不知去向。
尽管林和尘不愿意猜测，但若真如此，想来当年必有隐情。如此一来赤龙寨便师出有名……但也未必。
来伊族向来群居而住，同他族交往不多，即便有异心反叛，声势也不会那么大，这样一来，此地除了赤龙寨外，定有第二支、甚至第三支势力。
想到此，如此火云如烧的气候下，也叫他后背无端地生了层冷汗——
谢叔伯将他送来这里，当真只是因此地有姜家可投吗？
他掏出帕子擦去额头上的汗，心神震荡之际，铺子里忽地来了几位客人，有男有女，见林和尘对桌而坐，环视一周，出声问道：“不知天涯师傅可在？”
林和尘被这声冷不丁地从神思中叫醒，看向打断他的几人，没好气道：“不在。”
客人们深觉他那幅赶客的待客方式别具一格，一时也没在意，又问：“何时回来？这招牌写的她名字，总不至于一整天人都不在此吧？”
“她去了左街找琉璃灯了，我也不知何时回来。”林和尘弹了弹跟前的纸，“你们要什么，我可帮你们先记着。”
“琉璃灯？那应该快回来了，咱们便在这铺子等吧。”
几人丝毫不客气，自顾拉了椅子坐下，林和尘微皱眉头，“你们怎知？”
一人轻笑道：“我们才从那儿回来，琉璃灯的影儿都没！”
林和尘哦了声，便见不消片刻，姜天涯和德二敛着一身热气回了铺子，姜天涯见满铺子客人，哟了声，“师弟待客本事见涨啊~”几步到了炉子前，就要倒茶水，岂料触手一空，奔了个空。
“这茶水呢？”
“自然是被我喝干净了。”林和尘脸不红气不喘，“他们等你有些时辰，还是先问他们要什么吧？”
当着客人的面，姜天涯按捺住了火气，德二也是无言地添了水，又顺势热了几块胡饼果子。
“诸位特意来找我的？”
“正是，昨日听朋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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