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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又成亲

时安一进院子,就看见妤安双手托着喜服,裙裾没入火舌的刹那,火光跳到膝盖的高度,贪得无厌地吞噬红绸,烧出一阵带焦味的青烟。

“你做什么!”

她一声急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伸手欲夺。

“阿姊不必紧张,我知道自己做什么。”妤安闪身躲了一下。

时安:“这可都是你的心血啊!”

妤安涩然一笑,“它们正在替我发挥价值。”

火舌烧到腰线,妤安松了手,喜服坠入烈焰,并蒂莲蜷曲,焦黑,风来吹散余烬,她站在迎风的位置,吸了一口呛人的烟气,眼角逼出两点湿润。

时安到了宫门口发觉未带腰牌,看时辰早折回来取,眼下顾不得许多了,抓着妤安盘问。

妤安原就打算今夜告诉她,趁此机会道出林樾欲娶平妻之事。

“他竟还想娶别人?!”时安怒不可遏,拔腿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找他!”

“阿姊,”妤安拉着她,“不敢对你说便是怕你冲动,我自己有打算,这次不必你替我出头。”

“你打算如何?”

妤安垂眸看着火盆中渐熄的余烬,轻声道:“让他在以为能拥有所有的时候失去一切。”

嫁衣燃尽,她取来铁钳,从残灰中夹出几缕未曾烧化的金丝,搁在一旁石板上略略晾了晾,缠成一团,拿帕子仔细裹了收起来。

时安盯看她的动作许久,放轻声音问:“圆圆,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吗?”

妤安认真想了想,答应阿娘活下去,是好好活下去,而非窝囊地忍气吞声。

故而在林家的九年,虽看人眼色生活,背地里的编排她视若无闻,以赵氏为首一些容不下她的人在暗中使绊子,她次次巧妙化解,说来算不得受过委屈。

是这些时日林樾给的失望,教她忽然清醒过来,她并非离了林家不能活,支撑她走到今日的,是顾氏的恩情,和与林樾的情分。

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同他的情分成了火盆里的余烬,尚有微温,却再难燃起烈焰,只会越来越冷,甚至被风吹散。

她不要做火盆中金线。

便不是金线,是普通的木柴,烧焦了,枯了断了,她也不要待在火盆里绝望地等着变冷。

“我只是累了。”她说。

时安见林家人次数不多,但没来由地对他们生不出好感,听妹妹有悔亲的意思,当即表明可以替她上门退亲。

妤安摇头,“再等等。”

主动退亲,她便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不代表能够为别人的不忠背负非议。

时安急得直搓手,“你别卖关子了,听得我直上火。”

妤安腹稿打了数十遍,面对时安仍无法坦然道出实情,只忐忑道:“阿姊,我需要借一借太子的势力。”

“关太子何事?”时安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你同他还有联系?”

“我估计贵妃已经清楚我的身份,三番四次试探,林樾和贤王的人也有颇多来往,如果不借太子的势力,我很难从林家全身而退。”妤安隐瞒部分实情,捡了时安能接受的说,“翟府的孙夫人会帮我。”

天下未大乱前,当今圣上还在朔州当闲散王爷,翟肃是当地有名望的教书先生,萧戈便是在他门下读的书。

群雄逐鹿时期,普天之下再难容一张书案,翟肃授课的书院也不复存在,直到新朝平定,随着在朝为官的儿子搬入京中,重拾旧业,在京郊荒废的城隍庙开办了一所义塾。

时安在军中,多注意各方势力的联系,知晓翟家在朝中虽无显赫权势,与萧戈的交情却非寻常,不由忧心忡忡:“岂非出了狼群又如虎口?”

妤安抬起眼来,目光清定:“京城本就是龙虎盘踞之地,我已经被盯上,再没有全身而退的路,唯有借两股势力的制约,撕出一道自己的生路。”

时安沉吟片刻,叹道:“话是不错,我只怕借势不成,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那就是命了。”妤安顿了顿,露出一抹浅笑,“不过我现在有阿姊,阿爹阿娘在天之灵定然也会庇佑我们,想做的事一定能成。”

*

烧完喜服第二日,妤安往寺庙走了一遭。

回来见顾氏,只说临近婚期喜服意外被烧,她眼皮连日来跳的厉害,往寺里求签,算出一副凶卦,道是红鸾星冲上煞星,反成劫火,妨碍气运。

要想化解此劫需破煞,破煞之法,以“断”字为要,得避开主家,斋戒抄经祈福百日。

“百日未免久了些。”顾氏心中存着疑虑,又恐真是凶兆应验,祸及林樾的前程和绣坊兴旺,蹙着眉打量妤安的神色。

妤安声音平稳,端着一派诚恳开口:“夫人是知道我的,并非此道中人,近来实在不安稳的事太多,梦中常现怪象,这样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谨慎些总是好的,正巧趁这段时日我再新绣两套喜服。”

顾氏没有更好的法子,终是点了头。

妤安回住处后,僻了一间静室出来,摆上佛龛,香炉与素净蒲团,晨昏三炷香,有模有样地闭门抄经。

顾氏借口关怀遣人瞧过两次,见她行事不似作假,渐渐放下心来,自己也在府里佛堂焚香祝祷。

妤安不尽信神佛,然而拿菩萨扯谎做挡箭牌,到底存着心虚,连日抄经供奉是实打实的虔诚,求消解心头愧意,亦为姊妹两人往后的路祈福。

时安日日看着,很佩服她能耐得住寂寞,且一日两三餐分毫荤腥不动。

换作她,三日已是极限。

檀香熏着连抄一个多月的经书,妤安心里头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直到过了月事日子八九日,心里的波澜重新掀起来。

她劳心费神,月信紊乱是常事,八九日尚不能断定是有孕还是推延。

最磨人的,正是这“不知”二字。

一日里她总要摸着小腹出几回神,指尖隔着衣料按在那里,盼着它递个信来,又隐隐希望来的是月事。

万一孩子来了,萧戈逾期未归,她又当如何呢?

想的多了,心愈发难静下,再闻檀香烟气总有胸闷气短之感,时常要推开窗透一透气。

时安最关心妹妹,很快发现她的异常,不过另有一番解读。

她以为妤安是为着林樾。

毕竟多年感情,纵然狠下心来悔婚,心里头哪能说断就断。这一个多月里,顾氏遣人来过好几遭,问寒问暖,送这送那,可林樾本人,一趟也未来过。

这般薄情的做派,妤安面上不说,心里怎会不失落?

时安想到这里便替妹妹不值,再上值便着意去打探林樾的近况,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回来,气得险些也吃不下饭。

他刚入仕,又受贤王暗中照顾,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白日在值房与同僚聊得兴致盎然,晚间又赴同窗诗会,好不自在。

时安气不过,让陈靖带着人,守到某个林樾晚归的夜晚,蒙头将人打了一顿。

虽说收着力道只让他皮肉受苦,到底解了时安一小部分闷气,心情大好,趁着休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极丰盛的素斋,无肉腥,不妨碍卖相极佳,萝卜雕花,菌菇鲜嫩,她喜吃荤菜都忍不住多搛了几筷子。

妤安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嚼着,吃进去的并不多。

时安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你既已决定弃了他,就不必再为不值得的人耗心神,你这般憔悴,他又不知道,白白苦了自己。”

妤安一怔,旋即摇头:“阿姊误会了,我没有为他伤神。”

“你莫要瞒我,好几次我都看见你捧着那团金线发呆,还偷偷掉眼泪,不是为他又是为什么?”

“我......”妤安嗫喏着,辩解不得。

近来她的情绪的确起伏难控,起初为了肚子里的未知,后来便不可控地念起林樾,想他的过往,他的薄情。

将他当夫当主多年,一朝舍弃,再绝情的人也是会难过的。

她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隐秘的期盼,盼着哪一日他能来叩响这扇门,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想明白了,不娶祝瑾然了。

可他连面都不露,似乎全然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

好几日里,她一面跟自己说这样最好,免得她心生动摇,前功尽弃。一面又忍不住在窗前伫立,望着院门的方向,盼着下一瞬他会出现。

她厌恶透了这种撕扯。

眼下又想起来,一股酸水直往嗓子里涌,她急忙掩口,匆匆奔至廊下,只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时安疾步跟出,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轻拍她的背,急道:“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大夫。”

大夫?

一个念头从妤安脑海闪过,猛地攥紧了时安的手,又飞快松开,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不用,我一时情急呛了,喝点水就好了。”

往后几日,妤安的月信未至,头晕恶心却愈发频繁。

五月初,她再坐不住,戴着帷帽往医馆去了一趟,果不其然是喜脉。

喜脉。

也算求仁得仁。

算日子,离萧戈承诺的归来之期,还要两月。

斋戒百日只过一半,她还得一日挨着一日等。

*

这日妤安抄经乏了,回屋小憩,正睡着,被外头焦急的呼唤声吵醒。

是顾氏身边的丫鬟带两个小厮在喊门。

见了她,顾不得多行礼,急道顾氏前夜突然病情恶化,大夫抢治一夜,午后终于转醒,只唤着要见她。

妤安忙整衣到林府。

顾氏面色蜡黄躺在榻上,见她来撑着靠坐起来,紧紧攥着她的手,喘息道:“我恐撑不了太久了,你和七郎的婚事……我得亲眼看着你们办成……”

“可是......”妤安欲言又止。

“等不得什么百日斋戒了,就近择个吉日完婚,别让我死不瞑目。”顾氏声音虚,出口仍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瞧着妤安面上露出犹豫,顾氏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丫头,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悔了这门亲,不想做我的儿媳了?”

妤安不忍心骗她,但这时候说实话,只怕酿出不愿见到的后果,垂着眼,缓缓摇了摇头。

顾氏松了力道,温和拍在她手背上,“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念着这些年的情分,让我在闭眼前了却这桩心事罢。”

妤安从锦绣堂出来,脸上血色褪去大半,寻了个在内里伺候的丫鬟到一旁,问:“夫人为何会突然病重?”

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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