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除夕,贾府中灯火辉煌,各色齐备,照得如白昼般;时闻鼓乐,又嗅香火,笑语不绝。众人齐聚荣庆堂向贾母辞岁,贾赦贾政带男眷,邢王二夫人携女眷,俱行礼后依次分座,又令两府男妇丫鬟小厮行礼。
鸳鸯琥珀捧两个剔红梅花大托盘,其上五彩斑斓数个红缎的金银线绣荷包,贾母满脸笑意,一众孙男弟女依次上前接过押岁荷包,随后则摆上合欢宴。
待到正月十七,薛姨妈特地设宴,邀贾母、邢王二人领一干姑娘公子作客。
宴上山珍海错、肥甘轻暖,薛姨妈亲斟了一盏暖酒请贾母喝,略略坐了一刻,贾母才笑道:“姨太太设宴,本该多坐会儿,偏这几日胃口不好,心里高兴,身上倒疲倦。”
薛姨妈听了,不敢再留,便与邢王两人直送到院外,这才返身回来;邢夫人见贾母走了,自觉无趣,当下也寻个托辞离席。
原王夫人在此处,座席上宝玉贾环等人不敢放肆,所以她吃了盏酒,也趁醉离席,待到院外,同薛姨妈道:“既然是除夕,他们在你这儿玩会子也好,只不要太纵着,待会儿凤丫头料理些手头上的事,我就叫她过来。”
薛姨妈应了,众人见王夫人走了,这才活络起来,贾宝玉亲亲热热地趋着薛姨妈问:“太太可叫喝酒?还望姨妈开恩,赏几壶酒尝尝。”
薛姨妈搂他笑道:“我的儿!在姨妈这儿哪有不准?”当下便吩咐丫鬟们温酒,众人都乐得自在,几个跟着的奶妈还想劝阻,也不好开口了。
酒未摆上,薛姨妈笑道:“难得孩子们齐全,姨妈头回上京,没带甚么好东西,只有些小玩意儿让你们乐一乐,添些光彩。”
同喜同贵便也捧上两个填漆匣子,打开来是些精巧物件,都装在青缎云纹的小锦盒中。薛姨妈笑道:“宝玉和环哥、兰哥是西洋来的鼻烟壶,几个姑娘是荷包香佩。”
同喜将诸物给了,林黛玉且开了盒子,用心把玩,只见是白玉制成的荷花香佩,配着五色丝绦,小巧玲珑,触手生温,于辉煌烛灯下熠熠生辉。
林沁玉的则是青玉的,形制却巧,恰似一滴苍翠露珠,自叶上欲落不落,似动非动,剔透动人。
迎春得了茉莉花香佩,喜不自胜,依礼佩在身上,众人得了东西,都十分欢喜,忙连声地谢薛姨妈,哄得她满脸喜悦;同贵又将云缎的五褔捧寿缀珠小荷包分与诸位,略摸一摸,便知里头是两个小金银锞子,都暂收下了。
贾宝玉将套料玻璃的鼻烟壶举在灯下细看,只见其内画一副阔洋行帆图,外头却亮,配着珊瑚盖,镶一圈的金。他忙叫袭人,珍惜道:“姨妈给的,必是好东西,快仔细收藏。”
袭人笑应了,仍敛入锦盒中收起。
邻席的贾环却将鼻烟壶往那桌上随便一搁,旋即打开小荷包来,见里头放着两个“笔锭如意”的金银锞子,方喜笑颜开,忙塞入袖中收着。
薛姨妈但笑不语,只当没看见;探春见他这番行径,当即变了两分颜色,又不好发作,只好忍着羞愧转过脸去,没有言语。
一时酒菜上了,薛宝钗察言观色,这才调整气氛,众人方乐。贾兰也不吃酒,径在席上端坐,只是听外头笑语阵阵,方看王熙凤进来了:“我来晚了!可还赶上?”
薛姨妈笑道:“只等你了!快请二奶奶坐下!”
“姨妈别打趣我了,叫她们办些事儿,早不来、晚不报,偏凑在姨妈请客的时候,急得我一身汗,深恨不能飞过来!”王熙凤一面坐下,一面笑道。
听了这番,众人都笑。林黛玉笑说:“嫂子既这样说了,岂不该罚酒?”
王熙凤登时笑了:“嗳哟哟!林丫头,什么‘罚不罚’的,你开口了,我怎么不喝?”语罢,自斟一杯热酒,朝众人一谢,一扬脖喝尽了。
薛姨妈等都爱她爽快,当即活络起来,都敬她酒喝,王熙凤忙先止住,说:“且等等,我还有件差事未了,若了了,凭十杯八杯的我也喝。”因向薛姨妈道:“兰儿年岁小,不叫他喝酒,嫂子还等着呢,先把他送回去才好。”
薛姨妈听了,便叫两个婆子陪同贾兰与奶妈回去;贾兰恭敬行礼,才出去了。
这回方无顾忌,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又行酒令,好不热闹;薛宝钗则招呼林沁玉:“这是铺子里鲜果子渍的酒,没甚酒味,小妹妹只当甜水尝尝。”
众兴正浓,连婆子奶妈们也乘机听薛姨妈的招待,到东边屋里摆了两桌酒菜玩笑。
倾刻间喝下去三五酒壶的惠泉酒,又命人开一坛极好的绍兴酒。王熙凤早眼饧口软,忙讨饶道:“再不行了,放我出去吹吹风,再来陪诸个。”
于是平儿搀了她到廊下躲酒,王熙凤与她在那柱后避风阴影处半倚了,恰看见远远的,迎春和她奶妈在东边屋门外不知说些什么。
这迎春生性温柔,虽是贾琏之妹,但并非一母所出,平日里生父嫡母待她都不大上心;身边亲近者,只有奶母王氏、大丫头司棋。
这会儿这王嬷嬷吃了酒,不知是上性了、还是忘形了,只一味地扯着迎春袖子哄道:“姑娘怎么不肯?姑娘的东西我哪一样不是好好收着?何曾、何曾丢过?只不过你奶兄弟新近做生意,叫人骗了困窘些,才借姑娘的东西用一用,恰巧姨太太给的不在份例中,借他用不正好?论理,你们也是兄妹,我伺候姑娘几年,这点情分也没有?老爷、太太都不把你放心上,只有我待姑娘诚心。”
迎春仍低着头没有说话,这王妈妈见软的不成,便讽笑道:“姑娘如今大了,用不上我,便要一边丢开了?怪道人说‘喂不熟的……’”
话未完,司棋风似地从房中奔出,连凤平二人都没注意;她一径冲到王嬷嬷跟前,将迎春护在身后,指她怒骂:“你这老妈妈忒不要脸!姑娘上月份例早教你用了,这回怎么还要?仔细我告诉太太去!”
王嬷嬷不把司棋放在眼里,只斜睨她道:“这样的小事,太太才不管,你作什么吓唬我?倒是你一惊一乍,与你有什么相干?”
如此一说,凤平二人远远地见那王嬷嬷劈手一夺,将那香佩荷包生从迎春腰上拽下,便要往自己袖子里塞,这番场景,王熙凤还有什么不懂?当即冷笑一声,往三人走去。
屋内吃酒的婆子早见怪不怪,冷不妨见灯影下王熙凤主仆走来,唬得赶忙站起,酒洒了、筷掉了也顾不得:“二奶奶好!”
王嬷嬷抬头一瞧,吓得展眼,手上的物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熙凤冷笑道:“想不到二姑娘房里竟是你当家了?”
不知二人看见多少,王嬷嬷不敢自辩,只得腆着脸道:“我、我怕姑娘乱用,再弄丢了去,这才帮姑娘收着……”
“替姑娘收着?我怎么不知道,奶妈妈也能管教起姑娘来!敢明儿她与姊妹们玩耍,要使银子,莫不是还要你点头?”王熙凤喝道。
这妈妈吓得六神无主,忙跪下地,唯唯喏喏不敢说话。
平儿见状,便与司棋使眼色,司棋会意,忙取回香佩与荷包,仍细心与迎春佩上。
王熙凤一壁拢了迎春往堂屋中走,一壁与她道:“你也别太软了些,连房里的人都治不住。”
迎春望着凤姐,眼圈已红了,讷讷道:“嫂嫂……”
泪已滚下,平儿取了帕子为她擦脸,王熙凤心知迎春处境,爹不疼娘不爱,大约如此,便不好再说,领她回席上。
年节已了,这日林如海来信,因知林安在外买田经商,另遣了几个得力的年轻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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