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伊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教练。
教练的目光扫过替补席,在伊藤身上停了一下。
伊藤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教练的目光移开了——他看向的是二年级的另一个替补。
“你上。”
那个二年级的自由人站了起来,开始做热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伊藤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紧张。
伊藤低下头。
把手从毛巾上松开。
毛巾上留下了一个湿湿的手印——是他的手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渡是正选自由人,教练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换上一个一年级的新人。
但他还是期待了。
那一点点期待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它让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也许有一天,教练会叫到他的名字。
但不是今天。
那颗种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但没有碎。它还在那里,在伊藤胸腔最深处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属于它的那一天。
比赛继续。
新的自由人上场后,青城的防守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预判不如渡。
第一个球,白鸟泽的主攻手扣球——球飞向了青城后场的左侧,新自由人的身体向右移动了半步,然后发现方向错了,再向左移动,但球已经落地了。
第二个球,同样的区域。这一次他判断对了方向,但他的移动速度不够快——球落在他的前臂上,弹了起来,但弧线太高了,球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太长,白鸟泽的攻手已经等在了网前,跳起来,把球扣了回去。
白鸟泽将比分反超,二十二比二十。
渡在场边站了起来。
“教练。”
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让我上。”
教练看了渡一眼。
那一眼很长。
像是在问:“你的手臂还能撑住吗?”
渡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教练,眼神坚定。
教练点了点头。
渡回到场上。
青城的防守立刻稳定了下来。
不是新自由人不好——是渡太好了。他的预判、他的移动速度、他的接球精度,每一个方面都比新自由人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的手臂虽然还在疼。
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
他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的身体。
那种意志力不是“我想赢”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求生本能。
就像是溺水的人会拼命往上游,着火的人会拼命往外跑,渡在场上接球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超越了大脑的控制,进入了某种自动运转的状态。
球来了,他的身体就动了。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不需要犹豫。
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比分来到了二十二比二十一。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这一次球速比之前更快,旋转更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二十二比二十二。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窒息,而是一种屏息——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个球,等下一个得分,等下一个可能改变比赛走向的瞬间。
及川的第二个发球。
白鸟泽接了起来——不是山形接的,是大平。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扣球得分。
二十三比二十二。
青城领先。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十三比二十二。
青城领先。
再得两分,青城就赢了。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那串数字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不是因为它们大,而是因为它们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一种“青城可能真的会赢”的可能性。
暂停结束后,牛岛站在网前。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专注。
极度的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我要打好这个球”的专注,而是一种“我会赢”的专注——像是猎豹在捕猎前的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猎物身上,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猎物和它之间的距离。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没有接到。
不是他不想接——他判断出了球的落点,身体也移动了过去,他的手臂碰到了球。
但球的冲击力太大了。
球直接弹飞了,飞向了看台的方向。
渡的前臂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比之前任何一个球都要深。
那片红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在发光。
二十三比二十三。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球速很快,旋转很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二十四比二十三。
青城拿到了局点。
全场屏住了呼吸。
伊藤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回响,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他的太阳穴。
他听到身后的看台上有人在喊“青城”,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喊了一整天。
他听到白鸟泽的应援团在挥舞旗帜,白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听到了哨声。
白鸟泽发球。
天童的发球飘向了青城的前排。
那种飘不是风造成的,而是球本身的旋转改变了周围的气流——球的飞行轨迹像是在走一个S形,左摇右摆,让人无法判断落点。
金田一判断出了落点,接了起来。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直线。
两个人的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一堵墙。
岩泉在空中改变了手腕的方向——球从斜线的角度穿了过去。
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猛地一转,球从大平的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几乎平行于球网的弧线,落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山形判断出了球的落点。
他的身体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让人窒息。
他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到了青城的拦网。
松川和金田一的手臂在网的上方伸着。
他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缝隙。
那个缝隙很小,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但对他来说,二十厘米足够了。
他的左手在空中微微调整了角度,然后挥了下去。
球穿过了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
砸在了青城的后场。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了过去。
他的手臂伸了出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碰到了球。
但球的冲击力太大了——球从他的前臂上弹了起来,飞向了场外。
二十四比二十四。
伊藤坐在板凳上,呼吸停了一拍。
比分再次追平。
青城的局点没有抓住。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那串数字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在嘲笑他——二十四比二十四,平分。
青城差一点就赢了。
就差那么一点。
白鸟泽发球。
山形的发球稳稳地飞向了青城的后排。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国见。
国见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
天童的直觉拦网出现了。
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不是靠数据分析,不是靠经验判断,而是靠直觉。他能“闻到”国见要扣球的方向。
球砸在天童的手上。
被拦了回来。
花卷鱼跃扑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救了起来。
但球没有送到位——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及川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但球的落点太偏了,他不得不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起跳,勉强托给金田一。
金田一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
川西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扣球线路——两个人的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一堵墙。
球砸在川西的手上。
被直接拦死。
二十五比二十四,白鸟泽领先。
发球权在白鸟泽手中,他们只需要再得一分就能拿下第二局。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扣球不是直线,不是斜线。
而是一种伊藤从未见过的角度——球从松川的肩膀上方穿了过去,落在青城的后场中央。
那个角度像是被计算过的——刚好在松川拦网手臂和头部之间的缝隙里,刚好在渡移动方向的相反侧。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到了左侧,来不及调整方向。
球落地了。
二十六比二十四。
白鸟泽拿下第二局。
大比分变成了二比零。
白鸟泽再赢一局,比赛就结束了。
伊藤坐在板凳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十六比二十四。
青城输了第二局。
只差两分。
他看着青城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及川低着头。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像是遗憾,像是不甘,三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的整张脸都变得僵硬。
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那个动作很轻,但伊藤看到及川的肩膀在岩泉的手掌接触的瞬间微微下沉了一下——像是在那一瞬间卸下了某种重担,然后又重新扛了起来。
渡坐在场边喝水。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紧张,而是体力消耗过大的自然反应。
水瓶里的水在晃动,有一些从瓶口洒了出来,滴在他的运动裤上,但他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盯着地板,目光空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金田一站在角落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他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在他脚边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但他的睫毛在颤动——不是在睡觉,而是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
毛巾已经被他的手汗浸湿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比零。
青城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再输一局,IH预选赛就结束了。
及川的高中排球生涯就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白鸟泽。
牛岛坐在场边,表情平静。
他的队友们围在他身边,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在说着什么。但牛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这只是正常发挥”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人绝望。
因为那意味着,对于牛岛来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他不需要超常发挥,不需要爆发小宇宙,不需要燃尽生命——他只需要正常打,就能赢。
伊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打了六年排球、放弃过、又重新开始的手。
那双画了无数分镜、写过无数故事、正在创造另一个世界的手。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四个深深的印痕。
然后他松开拳头。
看着掌心里的四个印痕慢慢变白,又慢慢变红。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是“加油”,不是“不要放弃”,不是“你们可以赢”。
而是一句更简单的话。
“我相信你们。”
第三局开始。
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平静,不是紧张,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我不在乎”的冷静,而是一种“我已经把所有杂念都排出了体外”的冷静——就像是一杯水,在桌子上静止了很久,水面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眼神很清澈。
清澈到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从他的手中飞出。
速度不是很快——至少没有之前几球快。
但球带着一种奇怪的旋转。
那种旋转不是普通的上下旋转,而是左右旋转——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向左飘的弧线,然后突然向右拐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下。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但他的手臂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及川发球直接得分。
青城的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但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准备第二次发球。
那种表情让伊藤想起了一个人。
牛岛若利。
及川在模仿牛岛——不是模仿他的技术,而是模仿他的心态。
那种“我不需要多余的表情”的平静。
那种“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的从容。
第二球。
同样快速,同样精准。
球瞄准了大平的接发区域。
大平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但球的旋转太强了,他的卸力不够充分,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白布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表情依然冷静。他在不利的位置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左手托球。
球飞向了牛岛的方向。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但这一次,渡在后排接了起来。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扣球得分。
二比零。青城连得两分。
及川的第三个发球。
这一次球速更快。
旋转更强。
球砸在了底线和边线的夹角上——那个位置是防守中最难处理的点,因为球员很难判断球是在界内还是界外。
山形判断失误了——他以为球会出界,没有接。
但球砸在了线上。
ACE。
三比零。青城连得三分。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但他的大脑已经跟不上他的手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知道手指在自动运转,像是一台不需要思考的机器。
他在记录及川的状态。
及川的状态在第三局忽然爆发了。
不是技术上的变化——他的发球一直都很强。
而是精神层面的。
他在背水一战的时候,释放出了某种平时被压抑住的东西。
那是一种“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的从容。
也是一种“我不会就这样结束”的倔强。
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力量——就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一条窄得只能放下一只脚的栈道。
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而当一个人没有退路的时候,他反而会变得无比强大。
暂停结束后,白鸟泽调整了接发球策略。
山形的防守范围进一步扩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后场。
他站在后排中央,目光扫过青城的半场,脚步不停地调整着位置,像是在寻找最佳的防守角度。
及川的发球不再像开局那样连续得分。
但青城的进攻节奏已经完全起来了。
岩泉的扣球穿过了天童和大平的拦网——这一次他没有追求力量,而是追求角度。
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猛地一转,球从大平的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几乎平行于球网的弧线,落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国见的吊球精准地落在了山形防守范围的边缘——那个位置距离山形的手臂只有不到十厘米,但那十厘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金田一的快攻利用身高优势得分——他的起跳时机掌握得极好,球从及川的手中飞出去的同时,他已经开始起跳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上升的时候,球刚好落在他的手掌里,他的手腕一压,球就越过了白鸟泽的拦网。
松川和花卷的拦网开始发挥作用,连续两次拦死了五色工的扣球——五色工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焦虑,他的扣球动作开始变形,力量虽然还在,但精度明显下降了。
比分来到了十一比六,青城领先五分。
白鸟泽的教练叫了第二次暂停。
伊藤看着白鸟泽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牛岛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焦虑。
而是因为他在思考。
他在想,青城今天的表现为什么和往年不一样。
往年的青城在二比零落后的时候,往往会在第三局崩盘。
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们心理上已经输了——二比零落后白鸟泽,这个局面他们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没有翻盘成功过。
久而久之,他们的潜意识里就会形成一个等式:二比零落后白鸟泽等于输。
但今天的青城没有。
今年的青城不一样。
有一个新的自由人——不,今天不是伊藤上场。
是渡。
但渡今天的状态比往年更好。
不是因为他技术提升了——他的技术一直都很强。
而是因为他知道背后有一个随时可以接替他的后辈。
那个后辈的存在让他在场上更加从容,更加敢于冒险,更加不怕失误。
这就是伊藤存在的意义。
即使他没有上场,他也在用他的存在影响着这支队伍。
他的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系在渡的身上——不是束缚他的绳子,而是保护他的绳子。
让他在高空行走的时候,知道即使掉下去,也有人会接住他。
比赛继续。
青城的领先优势在不断扩大。
十五比九,十八比十一,二十比十三。
白鸟泽开始急躁了。
不是牛岛——牛岛永远不会急躁。
急躁的是他身边的那些人。
五色工的扣球连续两次出界。
他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愤怒——不是对别人愤怒,而是对自己愤怒。他的拳头在扣球出界后用力地攥了一下,像是在惩罚自己的失误。
大平的一传出现了失误。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没有保持正确的角度,球直接弹飞了,飞向了看台的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川西的拦网判断出现了偏差。他跳早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下落的时候,青城的攻手才刚起跳。他的拦网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碰到。
只有天童依然冷静。
他的直觉拦网依然是青城攻手们最难跨越的屏障。
每一次他拦死一个球,他就会笑一下。
那笑容在五色的焦虑、大平的失误、川西的偏差中显得格外刺眼——因为那意味着,在白鸟泽整体开始动摇的时候,有一个人依然稳如磐石。
比分来到了二十三比十六。
及川站在网前,看着对面的牛岛。
牛岛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网的上方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伊藤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两个人之间传递。
不是敌意,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互相理解的确认。
他们都知道,这是及川最后的机会。
他们也都知道,及川不会放弃。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没有接到。
二十三比十七。
白鸟泽发球。
山形的发球飞向了青城的后排。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的直觉拦网出现了。
他判断出了岩泉的扣球线路——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手掌张开,像一把扇子。
但岩泉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改变了手腕的方向。
不是扣球,不是吊球,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动作——他的手腕在击球的瞬间轻轻一拨,球从他的手心里滑了出去,越过了天童的拦网,落在了他身后的空档里。
球落地了。
二十四比十七。青城再得一分。
青城局点。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他看着对面的白鸟泽,看着牛岛,看着天童,看着山形。
然后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白鸟泽的后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球弹了起来,飞向了白布的方向。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松川和金田一起跳拦网。
渡在后排蹲低身体,双手前伸,球穿过了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
砸向了青城的后场。
渡移动了过去。
他的手臂迎了上去。
“砰。”
球砸在渡的前臂上,弹了起来。
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追上了球。
他的脚步很快,身体在球的下方稳稳地站住了。
他的左手在空中展开,五根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一样依次张开。
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像是在称量球的重量。
然后他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穿过了天童的拦网。
天童的手臂伸了出去,但他的指尖距离球还有几厘米。
球砸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落地了。
哨声响了。
二十五比十七。
青城拿下第三局。
大比分变成了二比一。
青城扳回一局。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指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十五比十七。
青城赢了第三局。
不是险胜,是大胜。
他看着青城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及川的表情依然平静——那种平静和之前不同了,之前的平静是压抑的,现在的平静是从容的。像是在说:“我会赢。”
岩泉走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渡坐在场边,用毛巾盖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在哭,而是在笑。他的笑声透过毛巾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金田一在场上用力地拍了一下地板,然后站起来,走回场边。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着牙,像是在对自己说“还没结束,还有两局”。
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伊藤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伊藤看到了。
国见在笑。
第四局开始。
青城的势头在第三局的胜利中被推到了最高点。
及川的发球连续得,不是ACE,而是破坏了白鸟泽的一传,让白布不得不在不利的位置托球。
岩泉的扣球势不可挡,他的每一次扣球都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
国见的吊球精准致命,他的手腕像是装了精密的传感器,每一次拨球的力度都恰到好处,球落下的位置刚好在白鸟泽防守的空档里。
金田一的快攻让白鸟泽的拦网措手不及,他的起跳时机越来越准,球从及川的手中飞出去的同时,他已经开始起跳了,白鸟泽的拦网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渡在后排的表现越来越出色。
连续接起了牛岛的三个重扣。
每一次接球都像是在承受一次撞击,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送球到位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比分来到了十二比七,青城领先五分。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呼吸急促。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十二比七,青城领先。
如果他记忆中的剧情没有错,如果白鸟泽和乌野的春高决赛比分是二十一比十九的话,那么青城现在的领先优势已经超过了乌野当年的水平。
但剧情已经变过了。
上午的那场比赛,第二局的比分从二十三比二十五变成了三十二比三十。
他不知道这一场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青城正在赢。
比赛继续。
白鸟泽换了战术。
他们开始更多地利用天童的直觉拦网来破坏青城的进攻节奏——不是靠拦死,而是靠拦网的存在本身改变青城攻手的扣球选择。
当一个攻手知道网对面有一个能“闻到”他扣球线路的人时,他的扣球就会变得犹豫。
同时,白鸟泽让牛岛的进攻更加分散——不是只扣直线和斜线,而是开始使用吊球和打手出界等多种手段。
渡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不是因为他接不到。
而是因为牛岛的进攻变化太多,他的判断需要时间适应。
牛岛的第一个吊球,渡判断失误了——他以为牛岛会扣球,身体蹲得很低,双手前伸,准备接重扣。但球轻飘飘地越过了他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身后。
牛岛的第二个打手出界,松川的手碰到了球,但球的轨迹改变了,飞出了场外——不是松川拦错了,而是牛岛故意把球扣在了松川的手指上,利用反弹力让球飞出界外。
十五比十一,十八比十四,二十比十六。
白鸟泽在一步步地缩小分差。
及川托给了国见,国见扣球。
天童的直觉拦网再次出现——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手掌张开,像一把扇子。
球砸在天童的手上,被拦了回来。
花卷鱼跃扑出——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救了起来。
但球没有送到位。
及川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但球的落点太偏了,他不得不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起跳,勉强托给金田一。
金田一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
大平和川西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扣球线路——两个人的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一堵墙。
球砸在大平的手上,被直接拦死。
二十二比二十。
青城领先两分。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
毛巾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湿透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二十二比二十,青城领先两分。
再得三分,青城就赢了。
但白鸟泽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是连续六年打入全国大赛的绝对王者。
他们的经验、他们的意志力、他们的实力都不允许他们轻易输掉任何一场比赛。
暂停结束后,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扣球不是直线,不是斜线。
而是一种伊藤从未见过的角度——球从松川的肩膀上方穿了过去,落在了青城的后场中央。
那个角度像是被计算过的,刚好在松川拦网手臂和头部之间的缝隙里,刚好在渡移动方向的相反侧。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到了左侧,来不及调整方向。
二十二比二十一。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球速很快,旋转很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二十三比二十一。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窒息,而是一种期待——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个球,等下一个得分,等下一个可能改变比赛走向的瞬间。
白鸟泽发球。
山形的发球飞向了青城的后排。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直线。
岩泉在空中改变了手腕的方向——球从斜线的角度穿了过去。
山形判断出了球的落点。
他的身体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了过去。
他的手臂伸了出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碰到了球。
但球弹了起来,飞向了场外。
二十三比二十二。
在二十四比二十二的时候,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白鸟泽的队员们聚拢在一起。
牛岛站在中间,表情平静。
他的队友们围在他身边,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在说着什么。
但牛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平静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而改变。
伊藤听到牛岛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球给我。”
四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没有“不要慌”,没有“我们能赢”,没有“相信自己”。
只是“把球给我”。
像是在说:“你们不需要做什么,把球给我,我来解决。”
那种平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暂停结束。
白鸟泽发球。
天童的发球飘向了青城的前排。
松川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所有线路——直线、斜线、中线,三条线全部被封死了。
但岩泉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将球轻轻拨到了天童身后的空档。
山形移动了过去。
他的身体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松川和金田一起跳拦网。
渡在后排蹲低身体。
伊藤在板凳上,身体前倾,双手攥紧了毛巾。
他的指甲嵌进了毛巾的纤维里,指节泛白。
球从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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