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棋中,大多数招法的目的可以归为三类:求活、杀棋、围空。
但有一种招法,它的目的不是这三者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改变局面。
“靠压”就是典型。
紧贴对方棋子落子,逼迫对方应对,从而改变棋形的走向、压缩对方空间、制造借用、搅乱局势。
......
后续十几手,黑白棋子在中腹绞杀成一团。
局面看似混乱,但黑棋每一手都带着明确的意图,将白棋的厚势分割、削弱。
同时黑棋自己的大龙在乱战中左冲右突,不仅安然成活,反而隐隐成了反攻的桥头堡。
棋局流向,在严争玉那两步石破天惊的着手之后,彻底扭转。
......
进入官子阶段时,黑棋实地已然领先不少,且全局厚实,白棋处处掣肘。
谢雅君又坚持了二十多手,试图寻找翻盘的机会。
严争玉的官子收束冷静精确,没有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最后一颗单官落下,谢雅君对着棋盘沉默了近一分钟。
最终,她手指颤抖着,从棋罐里捻出两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右下角。
投子认负。
对局室里安静下来,像一场骤然停歇的暴雨。
谢雅君摘下老花镜,用软布慢慢擦拭着。
她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
“后生可畏...我磨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是这么输的。”
指尖因为长时间捏棋有些发凉,严争玉轻轻蜷了蜷,然后默默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谢雅君抬眼看着她,继续说道:
“严小姐,你的人,和你的棋一样,如同你头上的簪子,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像...”
她斟酌着用词,
“过去的绝响,被留下的遗作。”
严争玉收拾棋子的手顿了顿。
被留下的遗作...
也没错。
她苦笑,微微颔首,
“承让。”
胜负已分,言语都是多余。
一路四胜,率先定段。
她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她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睡上三天三夜,然后再吃上三天三夜。
下午一点半,成人女子组决赛第3轮将决出最后一个定段名额,该组别完赛。
明天上午和下午,是少年女子组和成人男子组的决赛第2、3轮。
而作为“围棋高考”的绝对主角,少年男子组由于报名人数最多、赛程最长,其决赛第2、3轮被放在后天。
也就是说,严争玉不仅是第一位定段的成人女子组棋手,也是整届定段赛首位定段选手。
对局室的门被打开。
记者们立刻举起相机,蜂拥而至,快门声和提问声像潮水一般涌来。
“严争玉小姐,你认为自己是靠实力定段,还是靠‘贺太太’这个身份?”
“严小姐,你觉得你能代表本届定段赛的水平吗?”
“严争玉初段,你如何评价自己在定段赛中‘古为今用’的棋风?”
严争玉看着那些闪烁的光斑。
持续性的精神高压,长期睡眠不足,加上过度用脑后的极度疲惫,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还是开口了:
“该做的都做了,能下的棋都下了。剩下的,交给规则,交给胜负本身。”
说完,她在主办方几位裁判和棋协工作人员的双重护送下,离开了会场。
......
严争玉被一阵哄闹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卧室里昏暗一片。
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她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
她居然从中午一觉睡到了现在。
屏幕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也彻底清醒过来。
空气里飘来食物的香气,胃也随之空荡荡地响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严争玉又在床上躺了片刻,披上外套,起身下楼。
中正棋院那间最大的训练室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滩融化的蜜蜡。
严争玉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门内传来说话声。
“...沈清歌的事你听说了吗?也太扫兴了。”
“她特意选在今天,肯定是意有所指。不知道她今天来了没有。”
“肯定没有。苏师姐都不一定邀请她。反正要我,我是不来。”
严争玉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
沈清歌怎么了?
“争玉!你怎么不进去?”
苏晚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严争玉被拍得浑身一抖,回过神来。
苏晚棠已经越过她,推开了门。
屋内的人回头,见是严争玉站在门口,方才还挂在嘴边的话忽然就烫嘴了,纷纷闭口不言。
几个人对望一眼,讪讪地散开。
有的低头去摆弄桌布,有的转身去看墙边摞着的棋盘...
仿佛突然之间都找到了非做不可的事情。
严争玉见,平日里摆满棋盘的训练室被清了场。
几张长桌拼成一张大桌,铺着一次性桌布,堆满了外卖餐盒和饮料。
棋盘棋罐全被挪到墙边,整整齐齐地摞着。
严争玉被苏晚棠推搡着,按到了主位上。
桌中央摆着一只奶油蛋糕,上面写着“恭喜定段”四个红字,歪歪扭扭地如“死蛇挂树”,一看就是苏晚棠的手笔。
“这是干什么?”
“这可是你的庆功会!主角终于来啦!”
苏晚棠说着,转头呼朋引伴,招呼众人落座。
庆功会?
严格来说,她现在还没有定段。
全部比赛结束后,在闭幕式上,裁判长会逐一宣读定段名单。
新初段分批上台,从围棋协会领导手中接过深蓝色封皮的职业初段证书。
内页印有姓名和段位,盖着鲜红的印章。
那才算真正定段。
“未免也太早了...”
“不早!”
苏晚棠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罗列,
“你看啊,你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参加闭幕式,大后天就要走了!”
“走了!?我去哪儿?!”
“去支教啊!不是你自己说的,等定段赛结束,无论成绩好坏,都要去一趟吗?”
苏晚棠忽然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
“争玉,你该不会是改主意了吧?我现在就把你的机票取消!”
严争玉:“......”
她是说过要去支教不假,可没说过定段赛一结束立刻就走。
苏晚棠这是把她当陀螺抽啊...
还是极限施压,让她知难而退...
“晚棠,帮我看看机票能不能改签。”
苏晚棠极不情愿地嘟起嘴,
“争玉,要我说,你就别去了。
“那地方穷乡僻壤,鸟不拉屎,寸草不生。
“清歌她自己都不愿意回去...”
提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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