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手,白棋“飞压”,落子时间:一点一秒。
黑棋稳健地“拆二”,时间:零点七秒。
山口健的眉头动了一下,加快了速度。
第二十八手,白棋“点角”,时间:零点九秒。
江寻更快。
黑棋“挡”,时间:零点六秒。
......
白棋攻,黑棋应。
白棋再攻,黑棋再应。
每一步,几乎都在对方落子的瞬间就跟上。
观战室屏幕的右下角,实时显示着双方每手的平均用时。
白棋一点二秒,黑棋零点八秒。
......
第四十一手,棋盘上的平静被打破了。
黑棋悍然打入白棋右下模样,战斗一触即发。
这种复杂局面,通常需要长考,但山口健没有。
第四十二手,白棋“靠出”,时间:一点五秒。
他几乎在江寻落子的瞬间就动了,这已经算他本局到目前最长的思考。
江寻的回应呢?
第四十三手,黑棋“扳头”,时间:零点九秒。
观战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这怎么算的?”有人不可思议地喃喃。
严争玉的右手拇,指抵住了食指。
她盯着那个“扳头”,脑子里飞快地推演后续变化。
白棋如果“断”,黑棋可以“反打”;
白棋如果“长”,黑棋就“压住”。
好在无论哪种,黑棋都不亏。
但这是需要计算的,至少需要十几秒,甚至几十秒的计算。
江寻只用了零点九秒,可见他的快棋已经达到世界顶尖水平。
第四十四手,白棋选择了“断”。
时间:三点二秒。
这三秒对江寻来说,漫长得像一辈子。
第四十五手,黑棋“反打”,时间:一点一秒。
山口健的呼吸变重了,江寻能听见他焦躁的吐气声。
江寻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嘴角轻微地扯了扯。
他的快和山口健的快,根本是两回事。
他不思考。
他让手去思考。
......
第五十三手,战斗蔓延到中腹。
黑白棋子绞成一团乱麻,劫争、对杀、孤棋,所有复杂要素全挤在一起。
严争玉判断,这种局面,职业棋手通常要读秒。
山口健果然开始读秒了。
他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手都要拖到读秒的最后几声才落下。
江寻的时间还剩大半,他根本没进读秒。
......
第五十八手,白棋试图造劫。
山口健落子后,抬头看了江寻一眼。
挑衅又试探,这是搅乱局面的经典手段。
江寻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正盯着棋盘,瞳孔里倒映着黑白交错的棋子。
第五十九手,黑棋找了一个看似无关的劫材,时间:零点五秒。
观战室里,林见深轻笑了一声。
严争玉也看懂了。
那个劫材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痛的。
但它最远,最偏,最让白棋难受。
要应,就得浪费一手棋,去补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不应,劫争的价值就打了折扣。
这是恶心人的下法,也是只有在绝对快棋中才敢用的下法。
山口健的脸色沉了下去,脸拉得又臭又长。
他盯着那个劫材,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裁判读秒:“六、七、八...”
山口健落子,“补”了一手。
......
第六十一手,黑棋提劫,时间:零点三秒,快得像在嘲笑。
山口健的额头渗出了汗,他的鬓角湿了一小片。
他咬了咬牙,找了一个劫材回提。
这次他快了,只用了五秒。
第六十三手,黑棋再找劫材,时间:零点四秒。
观战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那快得诡异的落子速度,已经不是在下棋了,而是表演,是炫技,是赤裸裸的碾压。
“他...”王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
第七十一手,劫争结束了。
黑棋打赢了劫,白棋中腹大龙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胜负的天平倾斜,山口健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引以为傲的快棋节奏,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棋手用更快的速度碾碎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快的毫无道理。
这怎么可能?
......
第八十九手,江寻的黑棋点入白棋最后的模样。
一手“刺”,精准地扎在眼位要害上。
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衣衫,山口健选择长考,咬了咬牙,补活了那块棋。
但这一补,右下角的实地又被黑棋趁机搜刮殆尽。
亏大了!
第一百零三手,棋盘上的差距已经拉大到五目以上。
山口健盯着棋盘,手指久久没有落下。
裁判在读秒,但他像没听见。
直到裁判提醒第二次,他才机械地“点”了一手。
缓手,又亏两目。
观战室里,王锐松了口气,
“结束了。”
......
可进入官子阶段,山口健像换了个人,每一手都刁钻到骨子里。
那是典型的日本棋风,细腻,绵密,像用绣花针在丝绸上挑线头。
江寻的快棋优势被一点点磨光,时间也所剩无几。
他咬了咬牙,落子。
白棋应了一手“跳”,普通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江寻愣住。
观战室里,林见深吸了口气。
“完了。”他说。
严争玉自然懂得他这话的意思。
那手“跳”是陷阱,表面松散,内里藏着三套后续变化。
江寻无论怎么应,都会被拖进泥潭。
时间只剩三分钟,他算不清了。
......
严争玉想起昨晚,她刚拉开会议室的门,就听江寻问:
“你喝酒了?”
他的声音有点闷,大概是太久没张口说话。
“一点点。”严争玉点头。
江寻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我对声音气味之类的,比较敏感。”
严争玉走进来,坐在长桌边,位置和江寻形成一个夹角。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旁边散着几张A4纸。
严争玉开口:
“你知道吗?其实日本的清酒,是借鉴国内的黄酒发展而来,而黄酒在明代的文人墨客中备受推崇。
“想当年一罐好酒,千金难求。难以想象,五百年后,竟然落寞至此,只能在异国他乡寻求慰藉。
“真是沧海桑田,人事变迁,不过弹指一挥间。或许是睹物思情,感极而悲者矣,难免贪杯。”
江寻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如今的绍兴黄酒依然有名,在特定区域和文化圈层中享有盛誉,依然有那么多人爱喝酒,怎么能算是落寞?”
江寻记得,那个男人就爱喝酒,喝完酒对他和母亲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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