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上的事,并不是尴不尴尬就可以逃避的。
秦杏跟着阎非眼观鼻、鼻观心一阵,终究还是等来了张潭夫妇。
于金芽再不乐意,也准备了三碗茶。
借着上茶的机会,秦杏与于金芽交谈上了。
后来秦杏在堂屋中又略待了待,便被于金芽带着去了偏屋小坐。
回想从前的人生中,秦杏可没有过跟官夫人打交道的经历。
初上门时她心里紧张得不得了,但经过这么会子,知道家家都有本难练的经后,心态倒是平和了很多,也不再那么担惊受怕了。
于氏年龄比张潭小上几岁,不过也年近四十了。
她身材不胖不瘦,眼尾生了许多道纹路,哪怕不笑时也能看到。
在堂屋中乍见时觉得她眼睛有几分红,现下倒是好些了。
偏屋中只她们两个人,于金芽情绪已经平稳,半笑着道:“我年纪大些,就托大,叫你一声妹子了。”
秦杏有几分意外,忙道:“能跟夫人姐妹相称,是我的荣幸。”
“我哪里算是什么夫人。”低低呢喃了一句,念着跟秦杏是初识,于金芽终究是收敛了唇边泛出的苦笑。
“听说你是从中原来的,一路走到这儿,很是辛苦吧?”
“虽行了上千里路,但我们走的官道,大半程都还算顺利,只遇到过一两次险境……好在运气不算太差,都熬过来了。”
两人的年龄差距摆在那儿,能聊的话题十分有限,只能就着来肃州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儿聊一聊。
秦杏打起十二分精神,挑拣那些有趣的讲。
于金芽因侄子过来投奔而憋闷了许久的不快,在与秦杏的聊天中渐渐忘却了。
这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
再说堂屋这边,阎非跟张潭相识几年,对他的为人以及他家的家事,都颇有几分了解了。
要他来说呢,张潭也好,于嫂子也罢,都是热心肠的好人。
平日里不论是相识的人还是萍水相逢的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们都肯帮一把。
唯独……帮侄子找活儿做这事。
张潭与于氏共生了四个孩子,三儿一女,大的已经成家,小的只有五六岁。
七品官的俸禄,一年到头就那些银子。
张潭白手起家熬到今日,靠俸禄养着这一大家子人,已算是靠夫妻二人精打细算撑起来的了。
本来呢,随着孩子渐渐大了,能自力门户了,他们的日子只有越来越好的时候,再过些年怎么也该熬出头了。
偏偏张潭老家那里,时不时有亲戚过来投奔。
张家往上数十代都是泥腿子,张潭是唯一一个‘有出息’的。
就奔着这份‘有出息’,近几年来投靠张潭的侄子,光阎非见过的,就有三位了。
他细观了观今日过来投奔的张弦,心里认为这孩子心性不差。
但上一个过来投奔的,连他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那孩子很是不成体统,全然是一副无赖行径。
自家日子本来就称不上富裕,丈夫老家来了人,又要招待,又要帮忙寻活儿干,有时还遇上那不知礼的侄儿,也难怪于氏心中不悦。
张家的事,阎非不便掺和。
只与张潭略提了一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估摸着秦杏跟于氏聊了有一会儿了,他便推说待会儿要归营,提出告辞。
张潭夫妇送他们二人至院门口。
秦杏一直觉得如芒在背,直至出了杨柳巷方觉得松泛些。
张家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担心秦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弄巧成拙,他向秦杏解释了一番过往种种。
二人边说边聊,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些锅碗瓢盆、水缸、木桶,让掌柜帮忙把东西送至状元巷后,又去旁的地方买齐了米面粮油。
“对于开个什么样的铺子,有头绪了吗?”
阎非一边肩上扛着半袋面粉,一边肩上扛着半袋白米,询问秦杏。
秦杏手上提着两份陶罐装着的油盐,茫然地摇摇头。
“我没有开食肆的手艺,其他的……”她看了一眼街边的米行、布庄、胭脂铺、药堂,“更不会了。”
从前只听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倒时没想过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不会的人,要怎么讨生活。
“你且不急。”
自打游说秦杏来肃州落户时,阎非就在想秦杏要如何在这边生活下去了。
思考了这么些日子,并不是毫无所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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