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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061

“凶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张命运之轮带进了静心斋,之后落在戏台东侧那间净房,最后被秦雅颂捡到。”温女萝说着,走到徐五福面前,将手中的塔罗牌递给她,“仔细瞧瞧是不是。”

徐五福伸双手接过,然后忽然睁大眼睛,指尖点着卡牌的一角道:“朱公子在来琼华园的路上,给我买了一盒云黛记的胭脂膏。我剜了一点在手背上试过颜色,不多久又摸了牌,你们看,这上面有我的指印。”

温女萝取来一张干净白纸,对着她挑了挑眉。徐五福立即会意,指尖蘸了一点淡墨,在纸上轻轻一按,留下一枚黑指印。塔罗牌上的红指印只有半枚,但螺纹清晰可见。裴铮认真比对一番,点头说:“两处指印纹路全然吻合,确系同一人所留。”

徐五福早已迫不及待,还没等他说完,便出声发问:“我想,肯定是撞的那一下,让命运之轮掉到凶手身上。可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出现在静心斋呢?何况,这位……莫语姑娘似乎不会说话,我撞到的那个人不是哑巴。”

温女萝一下子失去声响,脸上挂着几分尴尬,眼巴巴地望向沈京墨:“大人?”

沈京墨看着她的样子,轻轻弯了一下唇角:“不能说话与不能发声是两回事。莫语属于后天致残,舌头还剩下半截,理应能够发声。”

“对对对!”温女萝马后炮地表示,“很多人以为哑巴等于完全无声,其实这是一种刻板印象,如果声带完好,他们也可以发出啊啊呀呀的声音。”

莫语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温女萝也不管她,继续道:“命运之轮并非刚好出现在静心斋,而是必然。试想一下,凶手与俞观颐相撞之际,如果这张牌只是滑进袖口或者贴在衣物表层,早就掉到地上;唯有落进衣襟内侧,才有可能跟随凶手来到静心斋。”说着,她径直走向朱时宜,一把拉开他的衣领前襟,将命运之轮放了进去,“诸位,假设朱公子便是凶手,他自身对这张牌毫无察觉,请问这张牌最有可能在哪种情况下掉落?”

叶长帆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简单。脱衣服的时候呗。”

朱时宜闻言,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腰带:“不论男女,正常如厕不需要宽衣解带。卯君姑娘的意思是,凶手回到静心斋之后,在东侧净房脱过衣服?”

温女萝点点头:“更准确的说法是,凶手在那间净房与可贞交换了各自的伪装。命运之轮正是凶手脱去第二层外衣时掉下来的,而第一层外衣就是那件青衣戏服。所以,从始至终,凶手一共使用了三层伪装。首先,凶手伪装成青衣丫鬟,潜入流云馆行凶;接着将青衣丢弃在茅厕,露出原本穿在里头的粉色外衫;然后伪装成宴会侍女,自静心斋后门而入;最后在净房内恢复小姐打扮,回到墨韵室继续伪装薛含章。能够同时穿上这三层伪装的人,只有莫语。”

温女萝说到这里,把自己的目光从莫语身上收回,投向脸色惨白的可贞:“至于可贞,案发时间前后,她穿着小姐服饰,坐在墨韵室内画第二朵花,当时光线昏暗,匆匆一瞥根本发现不了。第二朵花的绘制时间大致是两刻钟,足够莫语从静心斋赶往流云馆再折返。”

可贞神情有些恍惚,整个人摇摇欲坠。莫语比她要镇定得多,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这些所谓的证据,似乎只是旁证,不足以证明我杀了人。”

温女萝“嗯”了一声,犹豫片刻才对她道:“下面要讲的,纯粹是个人观点,有可能会冒犯到你,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临安的气候其实并不适宜相思豆生长,相思豆在那边理应十分罕见。我们京兆府的仵作秦雅颂,她在临安生活了十二年,却不认得相思豆,更不知道它有毒。所以我猜想,你的亲友之中,或许有人因相思豆而亡;从你将它选作凶器来看,相思豆对你而言应该有着特殊意义,也许,死的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现任京兆府尹秦大人,三年前从临安调任回京,说不定有点印象。就算他全然不记得,当年的验尸记录和定性结果也会封存留档。只要深入调查,假以时日,一定能找到关于你的身世线索,以及作案动机。”

可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位大人,我认罪。姚尽欢多次强迫于我,我实在无法忍受,才会伙同莫语定下计策。莫语她……她……”话说到半截,她突然喉口卡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不断吐出鲜血,身子剧烈颤抖,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温女萝一刹那间反应过来:“她中了毒,是相思豆!”

府医替南絮诊治之后没有立刻离开,此时就在流云馆,很快便被拉过来把脉。他摇着头道:“救不回来。毒已深入肺腑,她撑不了多久,顶多半个时辰。我给她服些止痛药,两位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快问吧。”

叶长帆忍不住冲口而出:“你说的是人话吗?人家都快死了,还想着查案!”他弯腰在可贞身边蹲下,又换上一副温和的口气,“你可有什么心愿?有没有想见的人?有没有想说的话?”

可贞满眼含泪地望着他,颤声说:“麻烦叶大人跟水遥哥说一声,告诉他……别再等我了。还有……含章小姐是我捏造的,真正的薛含章是一位公子……整件事都是我一手策划,和薛侧妃没有任何关系……”

叶长帆连声答应,末了站起身,跺着脚道:“我去请薛侧妃,让她来见你最后一面。你等着!”说完他转身冲进夜幕。

陆清萱提起一盏红灯笼,抬脚追了上去。

“……不用了……我没脸见侧妃……”可贞说着拒绝的话,嘴里又吐出一口血,她的眼睛却盯着大门方向,眼底满是渴望。

大堂内外一片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莫语忽然肩膀抖动,大笑出声。她笑起来声音含糊发闷,也听不出完整的腔调,仿佛断了弦的古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温女萝很不理解,开口询问:“毒是你下的吧。为什么?”

莫语止了笑,脸上露出大仇得报的痛快,俯身笔走龙蛇,顷刻间写下三个字:“兰寄雪。”

裴铮立刻收敛神色:“你是他的女儿,兰序?”

莫语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提笔在纸上纠正:“冯序。”

秦雅颂“啊”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十年前,我哥在临安处理过一桩案件。有一对夫妻,因些许小事发生了争执。丈夫为了向妻子认错,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半夜妻子毒发,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去世。经过仵作检验和大夫证词,确系中毒身亡,但不知具体是何毒药。那时候丈夫已经将碗盘清洗干净,本是正常行为,却被知府大人视作脱罪之举。而且邻居下午有听见他们吵架,于是知府大人打算以杀妻案告终。我哥发现妻子五天前去药铺买过老鼠药,而丈夫也知道家里有老鼠药,何必舍近求远自找麻烦呢?此外,这家人养的大黄狗也不太对劲。”

说到这里,秦雅颂故意卖了个关子,抬眸望向温女萝:“你猜后面怎么着?”

温女萝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把那只狗给活剥了吧?”

秦雅颂嘿嘿笑了两声:“当年我才六七岁,手艺没有现在好。”

温女萝顿时震惊了。

不愧是秦女巫,十年前就开始变态!

“阿黄确实是我的第一件作品。”秦雅颂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面露不满地说,“不过你想岔了,毒药是阿黄拉出来的。可惜它最后还是走了,临死前的症状跟那位妻子一模一样。仵作检查了拉出来的豆子,确认有剧毒。之后调查得知,那些豆子是七岁的女儿从山上采来。妻子误以为是某种红豆,将它们磨成粉,准备拿来第二天做豆沙包。炒豆沙的时候,妻子试了味道,也就中了毒。我记得丈夫好像姓冯,马踏冰面的冯。”

莫语低头站着,神情几分懊悔几分哀伤,她动了动手指,提笔写下:“父亲改了母亲的姓,从那以后独画兰草,以此聊寄哀思。”

裴铮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眸光骤然冷沉:“兰寄雪生前收过一个学生——本名贺司直,笔名白梦生,曾在翰林图画院担任画师。他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莫语摇了摇头。

裴铮加重了语气:“当真?”

莫语还是摇头,在纸上回答他:“事到如今,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裴铮看完长叹一口气。

秦雅颂听着他的叹息,八卦的热情瞬间高涨:“裴大人,是不是该轮到你讲故事啦?”

裴铮瞟了她一眼,声音蕴含几分无奈:“这些天来,我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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