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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062

藏书阁内,裴铮半点不忌讳,坐在姚尽欢死过的那张圈椅上,压低声音说:“贺司直是服毒自尽的,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问题在于毒药——他用的是鸩毒,天底下唯御药房才有。御药房是大内禁地,贺司直从未进过皇宫,搞不来鸩毒。肯定是某个有资格进宫的人,从御药房偷拿了鸩毒,然后交予贺司直。贺司直与这个人必定关系匪浅,不然不可能心甘情愿赴死。”

沈京墨淡淡道:“可贞作为薛侧妃的贴身侍女,应当有机会跟随进宫。”

裴铮赞同地点头:“端王成婚数载,膝下尚无子嗣。陛下迟迟不立他为太子,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因此皇后非常看重薛侧妃腹中胎儿,时常传召薛侧妃进宫,可贞自然能够随侍在侧。但是,别忘了,还有一个水遥。你刚才在楼下也看见了,让可贞念念不忘的是水遥,不是贺司直。何况,以端王对薛侧妃的宠爱,完全可以把可贞直接许配给贺司直,根本不用顾忌姚尽欢。贺司直至今没有娶妻,若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大约也不会寻死。”

沈京墨凝眉思索一阵,转移了话题:“以锦衣卫掘地三尺的本领,不可能找不出藏匿在玲珑轩的寒烟散。除非,寒烟散早就不在那里。宴会开席之前,姚尽欢从卯君口中得知陛下要来静心斋赏花。以我之见,他应当是那个时候将东西转移到流云馆。既然房间内没有发现,他又死在了藏书阁——”

话音没有任何征兆地顿住,沈京墨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排排整齐林立的书架。每一排书架都摆满卷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温女萝在心底粗略估算,整个藏书阁少说也有十万册书,一本本地找,不眠不休也得三天三夜。

裴铮“哦”了一声,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册,轻描淡写地说:“寻物是我的专长。”

沈京墨接过来,翻开书皮,露出一处中空的暗格。内里放了数十个小纸包,显然装的是寒烟散,最底下还有本小小的袖珍话本。

裴铮先是瞥了沈京墨一眼,然后冲温女萝抬抬下巴,笑容意味深长:“既白,最好是让你夫人来。”

温女萝有些不明不白,又有点似懂非懂,快步走到书案前,伸手取出话本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张张素女图。看到最后一页,她的目光停住了。画上美人以轻纱覆面,容貌看不真切,膝上一点红痣,形似五瓣桃花。

裴铮吃吃地偷笑出声:“怎么样?要不要来我锦衣卫当差?随便一个秘密,就能掉一回脑袋。”

温女萝听了,赶紧用手指遮挡住美人的关键部位,仅将膝盖处拿给沈京墨看:“端王昨天在栖云馆当众承认,薛侧妃身上有一记桃花伤疤。”说着,她又将画册翻回至扉页,但见上书一行小字:孝元十二年仲秋,白梦生绘于琼华园。

裴铮食指敲击书案,嗒嗒的声响在深夜里清晰可闻:“以声色侍人者,大多有着自己的花名。当年,薛洛苡以罪臣之女的身份没入教坊司,从良民降为了贱籍,她极有可能改过名字,说不定就是‘可贞’。世家大族最擅长的不就是这套吗——小姐出了事,便拿丫鬟顶罪;嫡女闯了祸,便让庶女背锅。不管楼下那个可贞是不是薛含章,她都是薛洛苡选定的挡箭牌。现在,贺司直死了,姚尽欢死了,可贞也死了,所有知道她过往不堪的人,都死了。我不相信她是无辜的。”

温女萝举起手中的画册,说:“这个就是最有力的证据,我们把它交给陛下。”

裴铮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早就禀报陛下,何苦又找来你们?皇家最怕丑闻,一旦薛侧妃的过去被证实,最先死的就是我。陛下对端王寄予厚望,绝不允许皇孙身世遭人质疑。还有端王,他是一个男人。我该如何向他开口?说他的小妾从前有几段风流韵事?”

温女萝再次举起画册,朝着裴铮用力扔了过去:“你死了就死了,干嘛连累我们!”

裴铮一抬手,在空中稳稳接住:“薛侧妃有可能找机会试探我,这个东西留在我身上非常危险,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保管。不过,她目前最要紧的是生下皇嗣,暂时不会找我麻烦,万一生下的是小郡主,恐怕争宠都来不及,更加顾不上我。”

温女萝试探着道:“孩子的身世?”

裴铮果断地回答:“不可能。姚尽欢没有那个胆子,端王也不是傻子。况且,皇家血脉容不得半点混淆,陛下和皇后已经核实过了,确是端王的骨肉。”

温女萝不再说什么,只将画册放入自己袖中。

窗外月光西斜,楼下钟鸣一响。

可贞临死前的那一声“姐姐”,不断在耳边回荡。温女萝心想:或许可贞真的是含章小姐,否则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但是,可贞以为的亲姐妹,真的是亲姐妹吗?会不会是薛洛苡故意误导了可贞,好让她死心塌地替自己卖命呢?若要解开谜团,关键在于薛含章究竟是男是女是生是死。而真相早已跟随孟夫人一起,埋葬在临安那座小小的坟莹之中。

凉风吹过,温女萝闻到一阵烟火气,隔着夜色遥遥望去,静心斋的方向亮起一片火光。

侍卫在楼下大声嚷嚷:“走水了!前头走水了!岛上都是树木,一烧就没,大家快跑,快跑!”

三人匆匆下楼,裴铮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书案上的寒烟散,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

大火一直烧到五更天,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琼华岛四面环水,火势蔓延不到岸边,但岛上已然满目焦黑。昨晚尚且熠熠生辉的昙花巨树,今朝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树干,树干边缘落满卷曲的花瓣碎烬,风一吹就散了。

孝元帝并没有留守琼华园,早在起火之初便前往行宫避难,萧怜等人随之一齐离开。其余宾客半数在附近置有别院,走得干脆利落;另外半数也不慌,自有亲朋好友的庄子可以借住。

温女萝没有走,照旧歇在栖云馆,原以为会失眠,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莫语没逃出来……大约是姚王妃存心报复……”

“纵火之人呢?”

“没找到,我猜是受薛侧妃指使……”

温女萝的眼皮更加沉重,什么也听不见。这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如果不是被沈京墨叫醒,她还可以继续睡。

“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本官。”秦煦带来两班衙役,正在园中收尾善后。

薛岳见了他们,差点没哭出来:“世子爷,快跟我回府。琼华园失火的消息传遍京城,国公爷和郡主担心得不行,老太太哭得晕厥过去,连义父也责怪我没保护好你,说要拿我的人头赎罪。世子爷,救我!”

沈京墨抽了抽嘴角,抬手以示安抚。

在回程的马车上,温女萝从怀中摸出徐五福给的那个荷包递过去,故作轻松道:“我可没有偷看哦。”

沈京墨也不伸手接,沉默许久才低声说:“你替我看。”

温女萝表示理解,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不敢看也是人之常情。她将那个折了几折的信封小心抹平,从中抽出信纸,薄薄的一张,写满工整小楷。

原以为信中内容会与顾宴礼和苏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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