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与温温设想中的样子并不一样。
年幼时,父母在丞相府中做事,舒相向来慷慨,得了宫中赏赐,也会分一些给府中得力的下人。逢年过节,父母总能带回一些稀罕物件,有时是精致的吃食,有时是京中少见的布匹首饰,有时是一些亮晶晶摆在房里很好看的小玩意。他们虽然也没进过皇宫,却常对温温说,宫里是多么金贵奢华,连一砖一瓦都是金镶银嵌的。
而她采选这些时日,吃的住的,不说与丞相府和商府相比,甚至赶不上韦府。面见的掌事宫女太监,明明在宫中也算体面人物,吃穿用度却不及当时父母在丞相府时的半分。宫墙灰暗,下房阴潮,每天耳边听到的话尽是尖酸刻薄的叫骂。她应选的阶品是三等宫女,月钱竟不如从前在商府的一半高。
掌事宫女阴沉着脸在前面引路。温温不敢乱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路跟随,却还是隐隐闻到甬道两旁传来腐败的枯草味。走在她前一位的是与她同被分配去嘉言宫的菡萏,此人家中亲眷做过前朝贵妃的司衣,还颇得信重,因而她也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温温本以为她会被分到皇帝或荣贵妃那里,不想却进了嘉言宫,而她竟然对此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温温便明白了一切。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的空气终于清新起来,跨过一道门,地面上的青条石板都变得洁净。
呼吸间流动起沉香的气息,这香气温温很熟悉,幼时每次明殊苑从宫里回来,举家为她接风时,她身上也会染着这样的气味。
是嘉言宫到了。
掌事宫女引她们四人先去后院休整待命,稍后长公主殿下会传她们过去。
菡萏一进下房,嫌弃之色难掩:“这比陛下和贵妃娘娘宫里可差太多了,宫里怎么到处都破啊,方才我还以为嘉言宫会很奢华呢,难道只有贵主宫里好一些吗……”
她说完,又觉失言,谨慎地看了一眼其他三人的神色,发觉大家十分木然,又松了口气,傲劲起来,跟温温搭话:“春儿,咱们这几人里,除了我,也就你家世还好些,我记得你家中是做生意的吧?家中用度可不比在这里伺候人好多了。”
温温十分谦逊,低着头道:“菡萏姐姐,您别打趣我了,若非家道中落,我又何必入宫伺候呢。京中各行生意都是商府独大,我家不过沧海之粟,想要勉强立足,也是艰难。若我像姐姐这样有个好身家,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这番话深得菡萏心意:“也是,不过那也比那两人好多了。你也是个老实的,以后在嘉言宫做事,还是得机灵些。”
温温笑笑:“多谢姐姐提点,我生性木讷一些,哪里是机敏的人。况且我进宫来也不过想寻个普通的洒扫缝补差事,挣些月钱补贴家里罢了。”
菡萏试探几回,终于满意。此时阿漱也传话来,让四人去寝宫前见。
长公主素来美名在外,性子温和,却赏罚分明,嘉言宫中大小事务都会过问,并不是糊涂的主子,也从不磋磨下人。现下也早早坐在正殿檐下的四出头扶手椅上,等待新进的宫女来见。四人上前时,施燃的目光从温温身上快速掠过,然后长久地定在菡萏身上。
菡萏自然察觉这道目光,伶俐道:“奴婢菡萏,见过长公主殿下。”
施燃自然乐意给她这个面子:“早听说你机灵非常,我昨日便想好了,留你在书房伺候,住处也搬到主殿宫女的下房来吧。”
菡萏十分得意:“是!”
施燃笑笑,转头挨个点去:“你去库房,你们两个浣洗,今日允许你们休息半日,午后当值,都做好各自的差事。”
四人齐声应下,施燃便转身翩翩离去。出了主殿,菡萏碰了下温温:“你很幸运嘛,库房可比浣洗轻松多了。”
温温摇头道:“在其职谋其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恭喜姐姐要到主殿伺候了,先预祝姐姐一切顺利。”
菡萏被捧得飘飘然:“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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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燃云淡风轻转回寝宫,阿漱扶着她的手,越想温温越喜欢,称赞道:“春儿一看就是能沉得住气的。”
施燃无奈笑道:“你怎得比我还爱屋及乌?”
“近些年见到的人都太急功近利,哪有过一个沉稳之人?”
话虽如此,施燃还是很公允道:“人各有长短之处,殊苑递消息的时候就说了。春儿虽然有百般的好,诸如善于蛰伏,敢拿主见,知恩图报,却也是有缺点的。”
这倒很是明殊苑的性格,她举荐一个人,向来要把长处短处都说清楚。
阿漱于是问:“那春儿的缺点是?”
施燃道:“有点爱哭?”
“……”阿漱道,“若我与她有同样经历,那我掉的眼泪是女娲都堵不住的。”
“她也曾因识人不清,险些误入歧途……春儿也是个可怜的人,回头我再与你细说吧。”
不过若说识人不清,谁又没有过呢。施燃扪心自问,她不也曾抱过那么一点点的希望,以为皇兄会顾那念一丝手足之情,不要置二哥于死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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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殊苑向来认为,欲成大事,必然要保持消息能顺畅流通。而就算快马加鞭,京城与南方通信一回,也要耗上十天,还颇为引人注目。
于是她早就托洛徵从京外的养鸽人手中秘密购买了一只品相极佳的信鸽,经过严密的路径训练,它已能畅通无阻地往返于两地之间。
同时,她也在京郊置办了一个小宅子,作为信鸽落脚的地点。
宅子虽小,却也得有人看守,何况信鸽金贵,自然需要好生饲养。明殊苑便找韦叙借人:“你就随意给我一个擅长饲养信鸽的人便可,月钱从我这里出,回头我让洛徵记账给你。”
韦叙一头雾水:“小姐,谁对你说我府中有擅养信鸽之人。”
明殊苑莫名:“苏锦案时,商府上空日日有信鸽经过,不是往你府上去递消息的吗?”
韦叙也很莫名:“饲养信鸽为求行迹隐秘,我府中死士专长此道,可随时驱使,不必多此一举。”
那当日的信鸽是谁的?
看明殊苑脸色,韦叙问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明殊苑在商府后花园截过一次信鸽,那鸽子刚好落在树上休息,传信的内容也不痛不痒,没什么关键的内容。
总不能真是谁家纨绔偷养着玩的吧。
明殊苑摆手:“不是你的那便算了,总之也没发生什么坏事。”
韦叙点头:“小姐若是需要擅长养鸽之人,我替你寻一位可信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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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韦叙的?
明殊苑一路回来都在想这件事,回了商府,进到主院,阖上院门,发出一点微末的动静。她踏进书房时,商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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