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京都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
此间衣料珍稀绣艺卓绝,便是那些极重体面的高门主君、世家小郎,也偏爱在此定制锦罗华裳。
铺内正堂,立着位中年华服男子。他眼尾带锋颧骨颇高,天生一副冷厉刻薄的面相,看着便不好相处,就连身后跟着的侍从也是面色紧绷。
掌柜一脸和气笑容与其细细引荐,从锦料的珍罕出处,讲到当下世家最风行的纹样绣法,字字拿捏人心。
一番详尽介绍听罢,中年男子紧蹙的眉眼渐渐舒展,正要开口敲定。
就在这时,一道粗莽的身影撞了过来。
来人一身底层仆役的装扮,蛮横挤至中年男子身侧,举止姿态很是无状。
“这衣裳瞧着还算入眼。”
那人高高昂着下巴,扫了眼柜台,对着掌柜扬声喊话:“就照这料子、这样式,给我主家裁制一身,针线纹样分毫不能差。”
说着,他刻意瞥了眼身旁脸色发黑的中年男子:“务必动用坊里最顶尖的好手,半点马虎不得。”
且不论先来后到,只这话字字带刺,摆明了是故意寻衅。
中年男子面色难看起来,身侧侍从当即厉声呵斥:“一身粗布陋衣,怕是连半尺锦缎都买不起。张口便敢口出狂言,说话还是谨慎收敛些,免得自取其辱。”
不曾想这话一出,那人反倒愈发蛮横。他脊背挺得笔直,满脸市井泼皮式的倨傲:“买不起?我家主家可是……”
话到关键处,他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话音硬生生卡在喉间,竟是咽了回去。
侍从面露讥讽:“既然底气十足,不妨报上主家名讳?兴许我家主君相识,也好给你留几分薄面。”
那人神色愈发紧张,眼神躲闪游离,不敢与人对视。慌忙转头佯装打量旁侧衣衫,刻意回避。
侍从冷嗤一声,言语刻薄:“瞧这藏头露尾的做派,怕是哪家见不得光外室身边的野奴。一朝得了些零碎银钱,便忘了自己出身。”
同这般卑劣之人共处一室,哪怕片刻,都只觉晦气。
中年子面露厌恶,不愿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要带着侍从离去。
谁知那人见他要走,又狠狠瞪过去,咬牙放狠话:“你们得意什么?我家小郎如今深得贵人偏爱,风光无限。你们眼下这点体面,长久不了,用不了多久——哼!”
中年男子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阴沉下来。身旁侍从瞬间噤声,连大气也不敢喘。
近来府中风波不断,根源全在那位庶出小郎身上。害得主君往日常赴的雅集私宴,也尽数避而不往了。
眼下这人一番疯言疯语……
中年男子强行压下胸口的戾气,踏出锦绣坊后,便沉声吩咐侍从,去查那人的底细来路。
侍从躬身领命,待那人离开铺子,便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一路步履匆匆,径直往城西方向去了。
侍从见状,心底猜测彻底坐实,鄙夷更甚。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东西!
眼瞅着对方拐入巷子,侍从一脸嫌恶,驻足不前。这种藏污纳垢的地界,哪个好男儿会愿意进去?
磨蹭之际,一道无比眼熟的身影映入眼帘。
侍从心头惊悸翻涌,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快步追入巷中。
不多时,他神色仓惶地从巷中退了出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侍从便引着面色刻薄的华服中年男子匆匆赶来。那人面色铁青,身后仆从簇拥,杀气腾腾直奔小巷。
僻静小院的木门被狠狠踹开,木屑纷飞,一行人蛮横闯入。怒骂、争执之声陡然爆发,响彻巷陌。
“张丰宝!你敢如此负我?”
“数十年相守情分,你怎得如此狼心狗肺!”
“你不是说将人送走了吗?”
“那这藏在此处的贱人又是谁?”
屋内,紧跟着响起慌乱仓促的辩解和哭喊。
“夫郎!夫郎听我解释,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
“奴只求片刻安稳温存……啊!主君何故动手!”
“打的便是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
“整日勾撩别家妻主的卑贱根子,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
混乱中,那被私藏在此的外室郎君亦不肯示弱,愤然回怼:“主君未免太过善妒狭隘!我也为妻主诞育孩儿,你为何容不下我?”
“你这贱奴生下那等丢人现眼的孽种,竟还敢提?”
“勾搭我妻主、败坏我门庭风气,还敢同我质问?”
“哎哟!夫郎手下留情,切莫再动拳脚——”
“好啊!你竟还敢护他?这日子不必再过了!”
争吵升级,转瞬便扭打在一处,桌椅翻倒、器皿碎裂,场面狼狈不堪。
高墙上,陆玄瑛一行人早就寻得绝佳视野。几人倚墙闲坐,俯瞰底下整场闹剧,个个眉开眼笑深藏功与名。
动静越闹越大,巷口很快便围拢了看热闹的市井百姓,就连墙头树梢也挤满了人。
曹秋水微微蹙眉:“阿敏,你早前不是差人报官,怎么官差还没来?”
时敏低头问过底下的侍从,道:“说是即刻便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衙役行路的铜锣声响,高声吆喝之声渐行渐近:“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避让!”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万年县刘县令领着一众衙役匆匆赶来。
刘县令不过三十出头,眉间褶皱却已颇深,一副劳心费神的愁苦相。
京都地界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得罪高门显贵。她执掌万年县,辖管京畿腹地,当真是天底下最难熬、最棘手的苦差事了。
方才接到急报,言说城西官眷斗殴,事态激烈,恐酿人命惨案,刘县令便暗觉不妙。
待入院看清缠斗纠葛之人,再摸清背后牵扯的人脉利害,只觉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厥。
这几人,正是近日搅动京都风云、官员幼子被强夺风波的核心人物啊!层层溯源,那可是涉及两位皇女!
天家纠葛权贵私怨,岂是她一个小小县令能够插手的?
可地界归她管辖,职责在身,又已亲自到场,万万不能就此甩手离开。
满腹苦楚无法言说,刘县令不由得暗骂:究竟是哪个心思歹毒之辈,这般阴损,如此挖坑害她!
心绪纷乱之际,她抬眼四顾。
墙头上,有道身影格外眼熟。
刘县令仿若抓住了救命浮木,堆起满脸笑意,快步趋至墙下。
“巧极,真是巧极,不曾想小侯主竟也在此处!”
陆玄瑛微不可察地心虚了一瞬,随即敛去异色。身姿轻纵,从高墙翩然落至刘县令身侧。
刘县令先是赞了一句好身手,接着便蹙起眉头,丧着脸苦求:“小侯主,您也瞧见了,这般棘手事端,下官这位卑权轻的,哪里管得起啊!还望小侯主稍加提点,救救下官。”
陆玄瑛轻咳一声,徐徐宽慰:“大人不必忧心,您管不起的事,自然有人能管得起,您按规制上报便是。”
刘县令面露迟疑:“可此事牵扯甚广,贸然上报……”
“拖得越久,便越难收拾。”
陆玄瑛抬手虚虚轻搭在她肩头,平缓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蛊惑意味:“大人想想,这事到如今,谁人还不知呢?趁着尚未深陷泥沼,及时上报才是上策。何况张明府秉公持正,必会体谅万年县的难处。若是等事态闹大再补报,届时大人,才是真的无从脱身啊。”
当朝京兆府尹张新梅,深得圣上器重,其性情铁面无私,最是不惧权贵。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县令余光扫过墙头一众锦衣贵女,个个皆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权贵纨绔,家世底蕴之深厚,哪个都轻易招惹不得。
她能坐稳万年县令之位,最懂审时度势看破不说破。转瞬便已了然,这场闹剧十有八九和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心念既定,她即刻沉喝一声,命衙役驱散围观百姓、封锁巷口,而后步履匆匆,转身赶往京兆府。
“这狗屁倒灶的破事,一路闹去京兆府,怕是要捅到御前了。”
望着刘县令的背影,叶东晴不知何时走近。她双臂环胸,肩头轻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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