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了婆罗草和二月花,却是那群人里面唯一保持清醒的,我们如果能解他身上的婆罗草,岂不是也能帮更多人。”
良久,谢今朝声音慢慢低了几乎没有:“嗯。”
马车被风吹得一晃,年轻刀客的身体跟着晃了晃,额头从车板上滑开,朝那根横木的棱角撞过去。
花满楼听见声音,手已经伸过去了。刚刚好,在那额头即将磕上硬木的前一瞬,他的手背垫进了中间。
温热,柔软,还有袖中很好闻的味道,于是,谢今朝醒了,却好像没有醒。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么近的香,又要欠银子了!
……
谢今朝的脸就枕在他手背上,花满楼能感觉到那额头上的温度,比寻常人要烫一些——大概是伤口在发炎,对方眉头皱起又松开时细微的牵动,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拂在他手背上。
很烫,很轻。
花满楼忽然想起第一次相遇,对方浑身是伤,气质冷得像这戈壁滩上的夜风,仿佛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他多看一眼……他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张脸应该有的样子,应当很年轻,也很英俊,还很冷酷。
平日里冷着脸,眼神像刀,连站着的姿势都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可此刻睡着了,眉头皱着,呼吸绵长,倒是乖巧了不少——不管怎么看,都是初次涉略江湖的年轻少年郎。
忽然,谢今朝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呼吸更急……
直到他抓住了一片袖子,皱紧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这份热烈的依赖,无端让花满楼想起刚才那个吻……
似是为了洗清那段不合时宜的插曲,他有些欲盖弥彰道:“朝兄,你救我一命,我们也算是生死与共了。我在家中排行最小,你若不嫌弃,不如以后将我当做兄长?”
“……朝兄?”
没有回应。
这是,真的睡着了?
“你若再不说话,我便当你——”
谢今朝抓住花满楼袖子是就已经醒了,眼下正将袖子一点点放开:“——你缺弟弟,认小六。”
花满楼:“……”
写修行日志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谢今朝在迷迷糊糊之际,完成了宗门日志。
【谢今朝:袖子好香。】
【谢今朝今日修行日志已发布。】
【秦霜:?】
【王铁肩:他说谁的袖子香呢?】
【李忘归:今朝小师弟你被人下药了?】
【秦霜:他不可能被人下药的。他自幼跟着五毒做抗毒训练——普通的毒药,迷药,只有在他愿意闻的时候,才能进到他鼻子里。】
【李忘归:难道不是袖子是谁的这个问题最重要吗?男人的袖口会香?他是扑到哪个姑娘怀里去了?】
【三师兄秦霜:他怎么可能懂姑娘,他身边的活物除了一只八哥,不就宗主小时候送的一只白鹤。】
水幕刷了一排:
【绝无此事!天打雷劈都不可能!】
【周不疑:各位,小师弟命牌刚才亮了一下,又黑了一下。】
亮一下,没关系。
但黑了一下,就很重要了。
水幕在一条消息之后,静了下来。
天良丧尽的本源,为了防止宗门弟子去世界外开大闹事,会把他们的功法压到只剩五成。
但五成的功力加持下,谁能逼小师弟开舟山雪——就算是五成功法的舟山雪,实力也是惊人的!
开舟山雪的大杀招,本来也没有什么。
但谢今朝体质特殊,每每一让他感到危险,他就会性情大变。至于性格变得怎么样——当然变得和鬼一样了,傲慢,贪婪,色欲,暴怒,嫉妒,反正人类该有的美德他都没有,纯缺德!
【秦霜:那边出事了?】
【李忘归:不要那么郑重其事,黑了一下只是表示另一个小师弟出来了,他又吃不了亏!】
【秦霜:你长点心吧,天道上次差点劈飞他。】
【李忘归:师父当初从阵捡法小师弟回来的时候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就应该把他的七情六欲全部劈碎,拆分结果拆出个副魂。】
【五师兄何况:小师弟已经够面无表情了哈,再劈他就成傀儡人了。】
【三师兄秦霜:和上面提个保护令吧。】
此时,水幕飘过一条消息。
【水幕:刀宗提请了对谢今朝的人身安全保护。】
【水幕:确认谢今朝安全无恙,无需保护!】
【水幕:驳回!】
——天道你没有心!
——生的孩子给八哥当狗!
*
不孤城。
客栈。
等谢今朝醒过来时,他正躺在床上。
那个药人还在,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若不是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就是一具尸体了。
花满楼听见动静,停止了为药人输送的内力,但没有回头:“朝兄,昨夜睡得可好?”
谢今朝轻嗯一声,道他认为那不叫“睡”,叫被药昏:“你一直在照顾他?”
“可我没能唤醒他。”花满楼道,“他身上被下了分量很重的婆罗草,需要下这么多婆罗草才能控制他,可见此人心智坚定……他掌心宽厚有茧,应当和你一样,十分善于使刀。”
“他的刀应该很快。”谢今朝看向他的手。
“他的刀确实很快。”花满楼说,“昨晚若是清醒状态下的他,我要与他一战,恐怕还得吃些苦头。”
“他是谁?”
“他身上有块木牌,上面单一个“傅”字。”
“傅”?暗杀名单上倒有一个傅红雪。
花满楼联想到武器相同的高手总是喜欢互相挑战:“怎么,你想和他比试刀法?”
谢今朝:“不想”
花满楼这才放心下来,毕竟傅兄现在的情况实在经不起折腾。
谢今朝见花满楼眉间疲倦,容貌雪白近乎苍白,桌面还摊开两瓶带回来药,怀疑他一夜都坐在这。
花满楼之前对他,也是这么毫无保留的好。现在看来。他是待每个人都这么毫无保留的好。这一幕不知道为何,让他眼睛不太舒服。
花满楼不知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每次我用运功的时候,导入他体内的内力就像沉入大海。要化解他体内的婆罗草,需以悬丝诊脉将内力徐徐导入他体内,可惜江湖上会悬丝诊的大夫,内力不一定能强过这位傅兄,内力强过他的又不一定会悬丝诊,而我确恰好做不到悬丝诊。”
悬丝诊脉需要精准导入全身大穴,这对一个瞎子而言,实在太过勉强了。
“我没想到,一个马贼帮,暗藏那么多乾坤。他们手里不知会有多少像这位傅兄的药人,若是他能醒过来,至少能帮我们明了处境。”
现在最怕的,就是陆小凤也遭受同样的毒手。花满楼抬手,试图揉散眉间的微雪,却于事无补,精致的眉目散开了疲倦的涟漪。
在那片涟漪里,谢今朝心底蓦然散开一片连他都不知道的“怜惜”:“——我帮你。”
这话落到花满楼耳里和安慰没什么区别,他温声道:“悬丝诊需要医术精湛的大夫来,可我记得你的医术……”
“不用我会。”谢今朝简短解释道,“刀宗弟子在外执行任务,可以求助其他门派帮助。其他门派得此召唤,可以来到我身边,我可以召药宗。”
作为回报,任务成功后,水幕会把分给他的修为总体挪给援军一成。但援军必须对任务的完成起推动作用——像师兄们提议借援助过来找他喝酒这种事,被查出来就会挨天雷。
聒噪八哥看到他千八百年燃一次召援符,凑近他耳边嚷得很小声:“你不行了?”
谢今朝冷眼睨去:“你想我把你送回宗门?”
八哥一听,立刻改变态度道:“——那叫傻大雕来,叫傻大雕来!”
用雕是蓬莱的,可惜谢今朝这次唤的是药宗,雕是绝对来不了一点的。
花满楼还沉浸在他的召唤解释里面:“烧符,他们能收到?”难道不是至少得用飞鸽传信?
“可以。”
花满楼再次感慨,隐士宗门果然处处透着神秘。
聒噪鸟和花满楼抱怨道:“——本鸟的雕不来——想它——想它!”
花满楼安抚它道:“那位雕兄是你的好朋友?”
它安静了一息,但只有一息。
“——草它娘的雕——智障鸟——脑袋瓜子爪子盖大!大笨鸟!”
花满楼感觉耳朵又脏了:“…………”
谢今朝解释道:“雕是其他门派养的。它打不过,人家也不屑同它打。”
花满楼不明所以:“为何?”
谢今朝嘲讽力度顿时加重了:“它站起来,根本没有人家爪子高。”
聒噪鸟:“——你再骂,你娶媳妇你站不起来!”
谢今朝:“…………”
花满楼不知道谢今朝又做了什么,总之这句话之后,他听到了八哥嗷嗷叫骂的声音。
花满楼无奈摇头,指尖再次搭上傅红雪的腕脉,想再确认一番他的生机,眉心却忽然蹙紧:“朝兄……他体内的婆罗草忽然药性暴动了!”
谢今朝停下来看他:“那会如何?”
“照此速度,恐怕他撑不过三日。”花满楼转向谢今朝,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朝兄,药宗高人何时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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