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春春夏夏,为期一年的神后假很快就销声匿迹。
初国虽是闭关锁国,却与永日布有长达数十年的和亲“传统”。初国人将自己的公主嫁到永日布去,缔结婚盟以换取和平。这也是为何狼部选择攻打魏国而不去劫掠初国的原因之一。
庾东风已经与林佳黛大可汗皆为亲家,那和亲自然就是一个更为保险的进入初国的计划。
林佳黛大可汗派出来的和亲王子还是个老熟人——澈格乐台吉,并由辛吉雅护送。
辽阔的草原上,一串串白色的色块向应星靠近,像迁徙的云朵,最后落到庾东风面前。
“见过东风别吉、绰诺玛别吉、哈斯额尔敦台吉。”澈格乐抚心颔身行礼,面容上带着微笑。
与三年前相比较,他已经沉稳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大吵大叫,步履也稳健不少。身上那些夸张的金银珠玉也尽数退去,只留着几串自己无法割舍的。
庾东风等人微微颔首。
“澈格乐台吉如今能当大任了,白鹿部近来可好?”
澈格乐笑道:“大可汗贤明,红白合二为一。如今只称鹿部,再无红白之分。”
“不记仇了?”
“记仇有什么用?”澈格乐笑了笑,“像我阿布那样打来打去?最后死的都是平民百姓,发号施令的依旧稳坐钓鱼台。若是我要报仇,我会亲自动手,绝不牵连她人,绝不引发战争。”
庾东风挑了挑眉头:“欧~那我真是有点危险,我得防着点你。”
澈格乐弯起嘴角,看向庾东风。浅蓝色的眼眸像大海一般澄澈,泛着不可察觉的涟漪。
“不必……”他犹豫片刻,补充道,“我打不过你,你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
澈格乐看向宫禧肩膀上的小正好,他缓缓走近,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块玉珏:“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东风正好:“谢过澈格乐台吉。”
“呀?都能说话了,真是早慧啊,”澈格乐摸了摸东风正好的头,“已经是一个小勇士了。”
庾东风与宫禧等人伪装成和亲队伍中的成员,跟随着澈格乐的车驾挨着草原的边缘走向初国。
马车里,初矞抱着小正好,和小正好一起解九连环。庾东风正垂头看着《赫熹教概览》。
那本书由初矞口述,宫禧作图,历时半年编纂出来的,包括初国皇室的图谱名录。
人名与肖像一一对应,她们的神情体态跃然纸上。
初国与魏、周、永日布有一处大不相同,这个国家的政治与宗教相互绑定。但是近几年皇权不断加强,打压教权,赫熹教逐渐式微。
庾东风翻着书,不曾抬头,语气沉静:“小殿下,曾几何时,我依稀记得你在家行三,可这个初嬌是个养子,赐国姓封王,他也有继承权吗?”
初矞面色为难:“就是因为他的身份不上不下才不好说。就是因为这继承权尚未有定数,初国才混乱不堪。父皇说要传位于有德之人,可为国征战保护黎庶是德,除疑定法以政安民也是德……”
庾东风轻笑一声,瞥了初矞一眼,笑问:“那你想不想当皇帝?”
“不太想。”
“哦?不太想,为什么?一国至尊,言出法随,不喜欢?”
“不想。”初矞微笑着拒绝,“我想做个普通人。我想有自己的屋宇、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爱人,我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三餐有时,四季无忧。我做不到面对别人的苦难而无动于衷,可我对于她们的苦难也只能耳闻目见,我做不出任何改变,所以我想什么都不管,我不想聆听别人的苦难,我不想见证别人的死亡。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别人来打扰我。”
庾东风点点头:“你想要的是秩序。好的秩序可以约束任何人,只要各方势力均衡,皇帝也能锁在秩序中安守本分。初国出了问题,可能是皇帝昏庸,可能是秩序失衡,添点东西就好了。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我要初国让渡海权,港口联建与周国通商,为我出海保驾护航。”
车队横穿草原与北部群山,渐渐进入初国的地界。
虽说地处边陲,但初国却安静的出奇。庾东风侧耳倾听良久,也仅有只言片语。
庾东风好奇地掀起帷帘,双眼朝外探去。
车内金碧辉煌、香风弥漫。车外臭气熏天,遥远的天际边一片昏黄,虽看不清却仍能清晰地看出其中有人影在移动。
路边的麦田里,农民弯腰锄草,一锄头下去头也跟着栽倒,再也没有起来。周围人习以为常地两两一组,将尸体搬离麦田。
庾东风支着头调侃道:“你们国家闹皇灾啊。”
她盈盈笑着将帘幕放下,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呵斥声便传入耳中:“来者何人?过了长城便是初国,你们可有官牌?”
庾东风再次掀开帘幕。
一个将军牵着马,步行行至澈格乐马前。
那将军人高马大、丰神俊朗,每走一步身上的铠甲相互摩擦碰撞丁零作响,激起庾东风一身鸡皮疙瘩。
庾东风瞧着他的面部轮廓,只觉得熟悉。低头看向手中的画像瞬时便拨云见月,那将军分明就是初嬌本人。
庾东风转头看向初矞:“你要不要躲一躲?”
庾东风怕死,初矞胆子小。一个有一丝风吹草动便警惕,一个只要有危险就躲。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初矞二话不说就躲到马车的暗格中。
庾东风侧耳倾听着。
“澈格乐王子欢迎你来到初国。只是我们的三殿下失踪了,对过往的行人我们都要例行检查,还望你不要介意。”
澈格勒微微侧身,看向庾东风所在的马车,挥挥手:“随意。”
初嬌正微笑准备感谢,谁料澈格乐两手一揣,开口说道:“我阿姊在马车上。她脾气不好,扰她清梦怕是要回鹿部告御状。”
初嬌闻言,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按大初律法,所有进入初国的行队都需要检查,并非针对永日布。”
“大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阿姊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人吗,她对我对可汗都发脾气。”澈格乐目不斜视,与那初嬌对峙着。
身后的几名士兵有所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初嬌:“手下人可能没轻没重,公主的轿子我亲自检查,王子殿下你觉得如何?”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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