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大河决堤,灾后都会出现“积骸成丘,居民鲜少”的荒凉景象。
洪水退去后,数米厚的泥沙会覆盖原有耕地,大量沿河村落被泥沙掩埋,一切原有的农田边界、道路标识都会彻底消失。
岑唯站在一处突出山体的断崖上,眺望远处已经退去一半的洪水。
洪水退去后露出的土地一眼望去坦荡如砥,看不出一点村落存在过的痕迹。
岑唯正站在崖边吹着风出神,身后突然想起一阵十分有规律的哒哒声。
她背对着一蹦一跳的江旬没有动作,不是不想搭理他,实在是这场景有些好笑,她实在忍不住。
于是只好背着手高冷的背对江旬站在崖边,故作深沉。
江旬有一条腿骨折了,岑唯给他正骨后用树枝固定了一下。然后又用他的伏阳刀砍了一截漂亮齐整的粗壮枝干,给他做了一只拐杖。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适应,但是没多久就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蹦跶了。
“你的肩是不是在抖。”
被拆穿的岑唯叹了口气:“何必拆穿我叫你自己下不来台呢?”
江旬有样学样跟着叹了口气:“我是怕你憋坏了,没开玩笑真的有人因为憋笑憋死了。
我欠你这么大个恩情,若是此生没机会报答,万一下辈子投胎给你当牛做马岂不是……”
岑唯打了个响指打断他:“我瞧你能跑能跳的,就不要留在这山中继续消遣时间了。
如今大灾过后,许州正是用人之际。公子如此衣着打扮,想必身份不凡,那自然更能为百姓所用。
走吧,苍生需要你!”
岑唯拍拍手,将他的刀背在身上快步踏上山路。
“等我!”
江旬拄着拐一蹦一跳追了上去。
“别叫我公子,怪生分的。”
岑唯挑眉:“你又不曾自曝名号!编个假名字敷衍我也成啊。”
江旬自觉冤枉:“你也没问我啊!”
“嗷。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青春几何……”
江旬不自觉挺起了胸膛:“在下不才,姓江名旬字岁之。”
“嗷。”
“你都不惊讶的吗?没听过我的名字?”
没有收到想象中的回应,江旬不免有些失望。
“吓傻了不行吗。”
“……行。”
岑唯腿上也有伤,看似比江旬走得快,实际上也快不到哪里去。
“小江将军,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将军。”
“直接叫我名字呗,岁之,阿旬,都可以。
不过我叫你什么好呢?我那位十五故友和你同名……那我叫你阿五怎么样?”
岑唯脚下不合时宜地踩到了一颗松动的山石,顿时被拌了个趔趄。
阿五……阿怃……
倒是怪新奇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城外退了水的地方搭起了几座草棚,潘宜琴带着人正在施粥。
特殊时期施粥的草棚基本上一整天都不会断人,潘宜琴也差不多一整天都守在这里。
父亲忙于政务自从决堤那日起她就不曾见过父亲了,至于母亲身体孱弱,已经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休养。
潘宜年不争气,于是她被迫抛头露面,代替家族做起了安抚灾民的事情。
身上的衣服已经许多天不曾换过,如今忙碌的出了汗,实在是难受得紧。
她趁着锅里的粥见底,下人们忙着煮粥的功夫在一旁坐下歇了一会儿。
也就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远处官道主干道处另设了一处施粥的草棚,看阵势不像是官府的人。
“那边是什么人在施粥?”
贴身的丫鬟小厮皆是摇头,竟全都不知。
潘宜琴隔着老远盯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起身走过去查看。
“你们是什么人?”
正在施粥的周瑶夫妇闻言抬起头来,敷衍回道:
“萧山县如意镖局崔旭,周瑶。”
潘宜琴微怔了一瞬,紧接着唇角便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冤家路窄,听说那日截杀姑母的真凶“岑唯”,便是出身于此。
“原来是如意镖局的人,想不到,你们倒是挺深明大义忧国忧民的,不像你们家那位叛出的大小姐,离经叛道,恶贯满盈。”
“你!”
周瑶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要上前与她理论,却被崔旭一把拉住。
崔旭自然认出了对方,对岑唯这么大敌意的人很少,挺好排除的,于是他先礼后兵:
“如今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小姐身份显贵,若要相助,在下感激不尽;若想挑事,在下也可奉陪!”
周瑶压住心底的那股冲动,她是个武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也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大话,一向直来直去惯了。
“我见潘小姐事事亲力亲为体恤百姓,想来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行的端做的正的不止如意镖局,我们镖门作风清正,那是承先主遗志,这一点做的最好的,便是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虽已与镖局决裂,却也是为报血仇又不愿连累故人。可我今天,就冒着这风险为我家小姐说一句话。
那日官道截杀,必定另有隐情。”
潘宜琴转过身以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
“我不管什么隐情不隐情,圣上已经下了剿匪的旨,我姑姑的命,必须有人来偿!”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的官道上想起一阵马蹄声。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是一小队着装整齐的朝廷兵官。
“在下江岁之将军麾下副将江信,受潘大人所托前来协助赈灾事宜。”
江信一改私下里插科打诨的不正经,肩头站着的煤球叫他看起来更加威风。
原本给岑唯送完信回京城找江旬的煤球没找到人,又扑腾翅膀飞回云青山寨,结果岑唯也不见了。
这只忠心的傻鸟来回不知道飞了多少个日夜,而两位正主此时估计早已将它抛之脑后,实在是薄情寡义冷酷凉薄!
摊上这么两个主子真是快哉快哉!
所幸它一路颠沛流离终于遇上了一个熟人,如今这只可怜的鸟儿只能屁颠屁颠的跟在江信身边,只为讨一口新鲜的肉吃。
而此时被人人鸟鸟惦记着的剿匪主将,正身陷囹圄,自顾不暇。
“阿五,你看我这腿这般倍受挫磨,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到时候得个瘸腿将军的诨名可怎么好……”
岑唯抱臂:“我师承鬼医隗束,就算你这腿筋肉筋断我也能救,更何况区区骨折。”
“哇!想不到阿五你竟然这么厉害!”
岑唯还是第一次被人真的直白的夸奖,一时还有些不自在,只觉得手放在哪里都不对,好像都是多余的。
就在她眼神飘忽不定的东张西望分散自己的休息的时候,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前面石头上似乎瘫着一个人。
岑唯嫌背上的刀碍事,摘下来一把丢给江旬,一瘸一拐的直奔目标而去。
江旬眼疾手快只顾着接刀,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拄着拐,刀是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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