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怕是被那梦妖所扮。”景玄的粗声转而被上官逸偏轻的语调代替，往昔似笑非笑的神情里裹挟着罕见的矜重。“梦妖最擅化作他人样貌，窥探记忆，举手投足间与本人无二。”
蹙眉颔首，沈语棠捻起留落的一瓣。温声道，“既然在梦里，要如何才能出去？”
上官逸摇摇头，羽扇跟着晃动，“人若佯寐，心不愿，何以唤之？”
她抬手碾碎了那柔瓣，指心沾染下缕缕香渍，转身离了屋子。屋内留下二人，景玄不解道：“何故要替他掩饰，这梦妖不就是苏嘉屿吗？”
上官逸余光扫过他，眼眸却至始至终直视着这间屋子窗边落得的那台小花，“沈姑娘为梦主，你我不过梦里的两抹虚影，一动即碎。若她知晓苏嘉屿执意困她，神乱心惶，到时我们要如何出去？”
“还是上官大哥想的周到，用的上的时候，知会在下一声。”嘿嘿一笑，景玄似懂非懂，顺着屋外透过的光亮寻了出去。他只当这趟入梦是为救沈语棠醒来，虽无法掌控梦主的梦境，但既然进来了，就能以备不时之需。于是二话不说就跟着上官逸闯了进来，还并不知道此事还有一同被困在梦里的凶险。
屋内，在一瞬间暗了下来。窗台上的小花落了白瓣，上官逸走近，收了羽扇。眸光自然洒下，白瓣隐着一丝嫩蓝。他起手，却未放下，指尖与那抹柔蓝间隔着一端。“副辞，当真动了心？”
一路顺着雨阶而下，沈语棠任湿气萦面。人云亦云，她没有这样的先例。上官逸的话乍听有利，却经不起细究。她一个没来由的外乡人，何足以能让梦妖如此大费周折。除非，这梦妖要困的人与她有关，或者……
她与梦妖非亲非故。若真想困住她，梦妖怕不就是苏嘉屿。他满身诡术，幼时不知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学了多少。多这一个入梦，又何不可？
身子先于思绪叹了口气。可是上官逸为何要骗自己呢？既然是梦，那梦里的人真真假假，也没有定数可言。她能信的，只有自己。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缓缓蔓延。
要如何走出梦境，沈语棠犯了难。心不愿……难道，她真的想留下，是心在骗她？作夜在榻前说的那些的确让人心动，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抛弃一切，只为自己而活。
她是沈语棠，知书达理，名门闺秀。她为沈家续荣，不单单是因为她姓沈，于己而言，这同样是她所求之物。打小，祖母悔她不是男儿身，否则必定会在朝堂之上有一番作为。
不过是策论闱文，落墨一笔的事。寒门布衣，他们都能写的，她为何不可？自古均有一朝登科，荣尚公主，反看糟糠咽泪之事。登科只要男儿，考不中就接连再考，本就是得了便宜。怎地中了第，还要没骨头似的接着占便宜，要掌上公主和勤柔妻子一同围着他们打转？
仅凭，他们是男人？
成就了二女争一男的作呕戏码，还要千古绝唱。她一时也说不清，可悲的是那苦苦留门的妻妇，还是被高堂指婚的公主。
在山间快活，不是不愿，是不重。孰轻孰重，她掂量得清。现在想来，昨夜确是如被夺舍了一般。
眼下，还是先醒过来再说。沈语棠仔细回想着每一处细节，感觉这一切都像是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仙女姐姐！”夹杂着哭腔，声音传入沈语棠耳畔。她闻声转头，只见小男孩匆匆躲过茂密的树丛迎上来，头顶还落着几片沾染着湿气的树叶，带着杜若的清香。“茶铺的老婆婆没气了，我好怕，唔……”强忍着的泪水顺着圆滚滚的小脸就滑下来，被帕子擦过。
小男孩话都说不清楚，支支吾吾地望向蹲下的沈语棠，看样子很是难受。“不着急，你慢点，细细说。”
张嘴呼了好一会儿气，小男孩才渐渐控制好情绪，“今早我去婆婆的铺子里买糖，结果看到婆婆挂在酒旗旁边，碰她也没反应，最后……最后倒在地上，鼻子……子没气了……”他一边说，一边哆嗦，好不容易才说清楚。
沈语棠不禁想起昨夜梦里，苏嘉屿听到婆婆想找让自己生孩子的事。她手攥得紧，屏息凝视着他，“你还看见什么了？”
“我还看见门口有两个大哥哥，趴在桌子上呼呼。还……还有一把漂亮的小扇子，有鸟的毛……”
“沈姑娘，你怎么走的这样快？”景玄小跑跟上，刚好掩过小男孩的哭腔。“诶，就是他！”景玄被莫名指住鼻子，瞪大眼睛退了几步，鞋跟的泥蹭了又蹭。上官逸和景玄入梦后，大约躯体还在外面睡着。小男孩定是过于慌乱，凑巧闯入了这梦境。
“哪儿来的小孩？”景玄凑头细看，话是对沈语棠说的。
“黎家村的孩子。”她没把他爹爹是道士的事说出来。
景玄没放在心上，继而挠挠头，抱拳就是一躬，“敢问沈姑娘现在何处？好让在下出这梦去救姑娘醒来。”
原来他们入梦是为了究察到自己的方位，好借外力助人醒来。沈语棠细细回忆，脑子如搅浆糊一般，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大致描绘一些周围的风物。
谈话间，小男孩不知跑去了哪里。细想到苏嘉屿之前妒这孩子叫自己仙女姐姐，她暗暗庆庆幸，或许如今他待在梦里才是最万全的法子。
“擦擦吧。”递过帕子，沈语棠轻声道，“沾太多泥不好走路的。”
景玄愣了一下，隔着推开，“在下用不上这些，还是姑娘自己留着用吧。”沈语棠没容他推脱，“这里是梦境，一切以我的念想为主。之前偶然见人踩泥摔过，现想来还不禁后怕。没准我梦里的泥也与外间不同，要更滑一些也未可知，还是擦一擦吧。”
景玄这才接过帕子，细细擦了鞋底，“那就多谢沈姑娘了。”
后来上官逸不知用了何种法子，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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