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纱帘倏然落下,无人在意的亮光藏进锦缎的褶缝。夏知春遽而收回掀开帘子的指尖,轻轻搭在他冰凉的墨玉扳指上,笑着说。
“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又不是不让你出去。”谢司晟半眯的阴眸睁开,在夏知春凝脂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翻覆间握在掌心。眼尾漾开一抹极淡的笑,似是在观赏一件舍不得捧在手心亦是含在嘴里的宝物。
“今夜在此歇下,不必回去了。”
“是。”夏知春低着头,抿着唇答应。若隐若现的薄纱淌在腕间,容不得她半分迟疑。
翌日晌午,夏知春才被送回霂花阁。
沈语棠也才刚刚赶回霂花阁,一近门就能听到洛知柚绕在她一旁讲话的声音。“这才过了几月,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瘦了穿衣裳也能好看些。”沈语棠笑道,却一直不肯抬头,莫名能听出一丝苦涩。
洛知柚见她不愿多讲,只当是在外面风吹雨打受了委屈,忙要跑去内厨吩咐过会儿多添几道午膳。这一走,刚好留了沈语棠一人在屋内。
夏知春想躲却来不及,愣愣杵在原地,对上沈语棠憔悴的容颜。
“沈姐姐……你回来了……”
“嗯。”
夏知春脸抬着,眸光却斜着落向一旁,唇瓣的弧度不自然地僵在透粉的颊面。近一步不是,退一步也不是。
“辛苦你了。”沈语棠道。
主辞副辞都不在,霂花阁这一年大大小小的事务,免不了她一个执辞费心。
沈语棠没急着走,也没更近一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眸光淡淡,她随意落到夏知春颈间。
“姐姐,当初我真不是有意将你推下悬崖的……”本还端着礼数,话音一落便漾了哽咽。夏知春眼尾蒙着红润,探出的手悬在空中,差一点拉扯到沈语棠的衣裳。
明明隔了数月,可沈语棠坠崖时望向自己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云里,那双晶莹的眸子里,沾着血。
“你这是……何人欺负你了?”远山含黛的一双细眉轻轻仄起,原先笼着清冷的眼波撞出一圈涟漪。沈语棠错开视线后又不忍回落,在那一处红痕上停下。
夏知春本就生得饱满匀称,藕紫色的罗衫覆在圆柔的曲线处,刚好露出一截她颈间腴润的肌肤,似雪白的藕上碾了红曲,引人遐想翩翩。
沈语棠虽面上未经房帏之事,可也不会看不出来那所谓何物,绝非蚊蝇叮咬,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姐姐,你别怨我。”夏知春低着头死死咬着唇,尽力想稳住涩颤的声线。
悬着的手被沈语棠一把握住,“定是受谢司晟蛊惑了,没怨你。”
断掉的泪水顺痕成股流下,夏知春勉强在断续的气音里稳住声线。
“我……”
夏知春迟迟不肯开口,沈语棠看她装束穿戴较之前更为华美,发顶的珠翠光彩熠熠,才缓过一点忧念,片刻犹豫后,缓缓道:“你成亲了?”
夏知春迟疑了下,紧跟着点点头。
沈语棠见夏知春如此这般,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一点,微滞的眉梢平和下来。
她走了一年,算起来夏知春的确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这一年出了太多变故,没能亲眼见她红妆踏上花轿,心底多少存了憾意。蒙着淡粉倦意的眼眶释出一分柔,语气缓和道:“是谁家的公子?品行怎样,家中兄弟几个?与你可相配?”
“是王爷。”
温热烫了手心,沈语棠感到她欲缩回的手微微颤动。
“谢司晟?”
“嗯……”
夏知春抬起头,红着眼眶,“姐姐,当初悬崖边下,是他握着我的手将你……”
她没再说完,许是意识到多说无益,眸光又错落回地上。她如今已是王爷的人,若说当初是无心之举,又有什么可信的地方?
“那如今……是该唤一句谢王妃了。”
沈语棠抽出手去,后退一步,颔首垂眸,哼出笑来。
早该想到,从夏知春问自己要制沙凌草时,这线就起了头,那头由谢司晟拽着。再缠下去,不过是愈来愈乱,剪不断的。
是该心疼这个从小待她如亲姐姐的妹妹。如今她的枕边人,是害苏嘉屿失忆,伤自己性命,处处刁难霂花阁多年的疯子。
“姐姐,你别这样说。”夏知春扶在她微微抖动的臂间,“而且,我也只是侧妃。”
一时语塞,沈语棠重又望向她,气息灼灼地滞了许久。直到夏知春缓缓放开手,“王爷待我很好,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
“你之前又几曾为吃喝愁过?”
夏之知不语,她家境殷实,这些的确不是她入府的理由。好在谢司晟未娶正妃,叫的上名号的妾室也数她一人。乃至于在王府不必受些没来由的气,叫人欺负了去。
“谢司晟骄奢淫逸惯了,你又不是不知……怎么就要……”沈语棠还未说出下句索性就闭上了嘴,满眼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木已成舟,也不再好多说什么无益之言。“此事重大,他可曾逼迫于你?”
“没,是我自己愿意的。”夏知春说这话时头埋得更低,活像只听话的羊羔。“王爷真的待我极好,更不像传言中那样荒淫无度,姐姐放心……”
“我回来了,霂花阁的事该分担着。你既成了王爷的人,理应顾及王室颜面,往后若有不便露面之事,知会一声便好。”言语间尽是客套,却也再没他言。
“他真的没半分逼迫于你?”说到底,沈语棠还是不放心。这其间的难言之隐,怕是只有夏知春自己能咬牙咽下。
“真的没有,无论是相貌还是门第,王爷都是极好的。”
原先活脱地似只翘尾巴的狐狸,一年之期,夏知春却像被踩了尾巴。不知为何,总感觉似乎一抬掌,她就要像被活剥了似的蜷缩起身来。沈语棠只希望她是被当年的事吓坏了,才在自己面前这样。
夏知春怨不得沈语棠的生分,毕竟当初是自己亲手将其推至崖下,若要怪谢司晟。她又委身于他,实在不像是非故意作对一般。辩白的话是说不出来了,只能连连点头。
“苏嘉屿也跟着姐姐一同回来了?”许是想着另起话头,夏知春随口提了苏嘉屿。二人当初一齐跌下悬崖,沈语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想必苏嘉屿也安然无恙。
窗外的光一瞬淡了些,连带着沈语棠低落的睫羽一同落得灰暗。“没一起回来。”
“我知姐姐是同上官公子回来的,这苏嘉屿哪里有天大的事不陪你一起。要我看,论家世,论品行,还是论相貌他哪一样比得上官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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