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抄本。”察觉到自己的话语略有模糊，小喑有些迟缓地补充道，“我们刚到戏班，大家带回来的，从那个……柏泽？从他那里拿的。”
“大家觉得他不对劲，像不小心闯进来的，跟了一阵，看见他一直写，然后拿过……”
她说话慢吞吞的，期间斗篷人闻言探头瞧了瞧，但被拾叁挡了回去。斗篷人有些不甘心，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吵嚷着，把小喑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们、拿回来……”
“找柏泽，还回去，你说的。”
“为什么、偷回来？”
见斗篷人还探头往册子里瞧，拾叁猛地撤远待在小喑头上朝斗篷人指指点点：“喂喂，什么话什么话，怎么你是拿我就是偷了。”
“而且谁稀罕拿他的，我记下来后面自己写的好吗？”
“你记下来，全部吗？”小喑脑袋被压着，无法抬头去看，便伸手扯了扯拾叁垂在她耳边的、衣摆一样的黑色。
“嗯哼，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这样能，没问题吗？”小喑卷着发梢咀嚼着嘴里想说的话，“之前，被骂了。”
说着，她的咬字忽然流畅起来，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将个别字词咬重：“不要什么垃圾都记在见痴簿上，那是干活统计执念轻重缓急的，不是给你当日记用的。”
拾叁正往前翻自己的册子，被小喑这话吓得一个激灵飞起来，捂着册子慌慌张张往四周瞧。晃了一圈没看见人影，它才反应过来，将册子卷起来气鼓鼓地去敲小喑脑袋：“能不能学点有用的啊你，净学这些吓唬人的东西。”
“对不起……”
“哎呀算了算了，我跟你较什么劲，”还不等小喑道完歉，拾叁就先一步摇摇头，“对了，刚刚说到哪儿了？”
“被吃掉、有句话、糖水奶奶、不见。”
“柏泽、话本、华丽女人……”
斗篷人一听见有话可接，便立刻巴巴地凑过来。可拾叁并没有给它太多机会，不一会儿就再次打断了它的话。
“啊对，那个谁……”拾叁又开始翻它的册子，一边翻一边念叨，“之前说喜欢看话本那个谁来着。”
“华丽女人、话本。”
“嗯对，就是她，”翻到话本开头，拾叁一字一句比对着道，“山野狐狸……还有妖怪的事儿啊。”
“不过也正常，毕竟之前海底两万里都给我整出来了，这次估计又是把人家哪个犄角旮旯的闲谈轶事扒拉出来演。”
“糖水奶奶，不见了。”不知为何，小喑忽然再次提起先前被厌弃的话题。
在拾叁不耐烦的敷衍中，她逐字逐句道：“没有痕迹，完全被吃掉了，比之前要快很多。”
“正常是五六天，一周之后，会危险，但这次，三天，有句话也是。”
“你的意思是我们上桌了嘛？”拾叁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但小喑又不说话了，不过斗篷人看起来倒是非常有倾诉欲——
“上桌？”
“它吃我们，一直。”
“哪里都是桌。”
不知不觉间，夜色又深了几分。小小的一间杂物房里，三个大小各异的影子围着唯一一盏烛火席地而坐，唯有一人身上透着彩。
四周墙面干净整洁，原本应投在上面的影子没有显出丝毫，只有中间的火苗跳动着，在唯一的人脸上投下一点斑驳的阴影。
许久，小喑朝斗篷人招招手，然后斗篷人便乖顺地回到她脚下，映在墙上跟着烛火轻微颤动。
然后她掰着指头数了好一阵，时不时侧耳停下，回头看看自己刚刚恢复的影子。期间拾叁插嘴问了两句，见她不答也不再自讨没趣，回到角落继续翻自己的册子，偶尔瞧见些自己没印象的还会道声有趣。
一时间屋子里便只剩下空洞的翻页声和拾叁隔三差五蹦出来的感叹。
“可能……要早。”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小喑往后挪了挪让自己靠在墙上。
“怎么？你那些小家伙悄悄跟你说什么了吗？”拾叁正看得兴起，头也不抬回应道。
“不是，是丟太多了。”
“嗯？怎么个事？”
“大家，好多都不见了，比刚开始试时间的时候丟的还多。”
听到这里，拾叁这才慢悠悠飘到小喑旁边。
“唔……所以说那家伙早就开饭了嘛，”说着它敲了敲墙上的影子，“那你可真是带了个天大的坏消息回来。”
闻言小喑脑袋低了低，刚要继续道歉就听见拾叁再次开口：“不过也算是有消息啦，开饭就开饭吧，至少我们不用跟之前一样被它当糖嗦了。”
“嗯……”不知是默认还是怎么样，小喑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放空。
啪嗒。
忽然，一卷竹纸自阴影中滚到两人中间，惹得两人扭头去瞧。拾叁先一步捡起、摊开，然后小手随意涂抹两下，那摊开的图纸便像它先前的册子一样在虚空挂着，供人观赏。
“啥啊？地图？”看着上面圈出的地名和相应的人员注解，拾叁很快就把上面的东西读了个七七八八，“看着像这儿的，怎么就戏班这点破地方还要分两拨人住啊。”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地图上标注为碎红苑的地方裂得零碎，旁边爬满了人员日期等安排。而不同于被框线割得清清楚楚的碎红苑，它对面是大片不甚规整的污渍，几乎覆盖了东南角的所有院落，只能从边角暴躁的笔痕间隙看见东苑、菊圃这样零星的地名。
“舞被带走那里，有很多地图。”等拾叁翻来覆去把那张地图研究了个遍，小喑才慢吞吞地开口将自己好容易从斗篷人嘴里分辨出来的消息说出来。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捡东西，合着你们一个两个全当耳旁风了。”拾叁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边拿笔在自己的册子上将地图临摹下来。
待最后一笔落定，它把竹纸卷回原样扔进小喑背后的阴影里：“好了，还回去吧。”
咔哒。
目送斗篷人离开，小喑把窗户关上，许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口：“能把木偶拿回来吗？”
“都走了啊喂！”拾叁先是习惯性抱怨两句，然后又给出回答，“之后再说吧。”
“还有，我说你也少捡点垃圾吧，它们怕不是……”
“对不起……”
两人的对话吵闹又安静，被中间那道墙尽数滤过，就像轻易掠过所有人斗篷人一样，没有在侍卫眼中留下丝毫痕迹。
循着来时的路往西苑走，斗篷人刚踏出听枫园便倏地停下。而在它对面，一个身着水色衣衫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它。
天早已黑透，那女子提着灯笼拦在路上，灯火照在她的脸上显出几分朦胧，看不太真切，但却总让人觉得她在笑、她该笑。
她身后的侍卫似是觉得不妥，拧巴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姑娘，夜深了，班子大抵是要歇了。”
“这不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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