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不远处传来仲长昱的声音,“是人员安排出问题了吗?”
相较于前几日,今日他并没有摆什么太大的阵仗,只简单着了常服过来,身后随意跟着几个面熟的侍卫。
黎平之闻言,转过身将妹妹挡到身后,然后朝来人颔首致意:“陛下。”
同黎平之打过招呼,仲长昱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背后:“出什么事了?”
“你那谁不让戏班走,”伸手把挡在身前的人顺到一旁,黎安之上前将手里的东西丢给仲长昱身后的侍卫,“地儿就那么点,能怎么排都在这儿了。”
“这些我也都给那些家伙看过,不会有别的法子了,用哪个你自己跟他们说吧。”
中途黎平之还想再拦一下,但却被仲长昱的眼神制止,因此只得退到一旁,捻着衣袖看黎安之把话说完。
“嗯,”把侍卫手里的东西囫囵过一遍,仲长昱再抬头时眼前便已经只剩一人,“我知道……嗯?”
人呢?
见他抬眼,黎平之忙朝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努努嘴,然后勾出一抹无奈:“陛下常年跟着将军,不常到我们这儿,所以应该没怎么见过,安之……她一向不太乐意跟人打交道,说话难免没规矩些。”
说完这些,仲长昱仍皱着眉,于是他便又补充两句:“这阵子已经够为难她了,陛下莫要跟她见怪。”
仲长昱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如黎平之所言,先前在塞外时他基本都跟元蒙他们一块儿冲在前面,对于这些常年在后方跑医药和城防的人都算不上多熟悉,也就黎平之这个常跟着陆虞候到前线看护伤员的看着面熟,但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更何况是黎安之这个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而他对黎安之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每年年底梁城叫他们聚上一聚时的早早离席,以及前不久梁城嘴里那句“搞房子机关很有一套”,说什么青出于蓝,把这方面的事交给她,准能干得漂亮。
“这事我知道,”将事情理清楚,仲长昱朝黎平之道,“方白昨日跟我说过,我安排他们跟阿紫一起住到东苑了,其余安排照旧就行。”
“那陛下过来?”
“我找你。”
“找我?”黎平之面露疑惑,“是猎场那边忙不开了吗,还是柏小公子那边?”
仲长昱摇摇头:“我找你问问聚在镇上的那些,他们如何了?”
“按照礼部那边给的规矩,他们会在贡院先行考核,择优面圣。”黎平之规规矩矩地回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忧虑,“应该已经结束了,大概这两日就会把案卷送来。陛下可是要亲自过目?”
“忙得开吗?”看着仲长昱眼角浮现的血丝,他又转了话头,“虽说筹备匆忙,时间上很多人赶不及,但因为门槛不高,也不是个小数目。”
“那些题目我看过,单是我最近看的策论里都一抓一大把,”仲长昱略微摇头,然后道出此行目的,“我打算自己去瞧瞧。”
“而且……”说着,仲长昱看向碎红苑方向,“他们选出来的人,我不觉得我们需要。”
话毕,两人久久无言。
“所以……猎场那边交给元蒙和将军,行宫这边交给方白莫桑,或者……我?”黎平之思索片刻,似乎颇有微词,“将军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行宫这边……”
“说实话,我们其实并不好插手。”
礼部有礼部的规矩,贡院有贡院的流程,即使有仲长昱钦点的名头,他们在这套流程里也依旧被束死,这一点在秋狩筹备的这两个月里黎平之已深有体会。
柏杨等人能有如今的态度,已经是仲长昱砸了半数规矩才逼出来的,而今这套框架已经空了太多,再砸下去,就算是他们都跟元蒙一样把自己掰成几瓣使,恐怕也难以支撑。
黎平之不懂什么君威军需,他只是看到大家太累了——什么都要他们盯着、催着,否则便是寻不尽的人、找不齐的物。
那些杂事看似无关紧要,但却是比战场上的兵刃还要杀人,这才不过短短几月,还不到一年时候,他便时常觉得大家的人味儿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个还在空转的物件,转完一圈转另一圈。
他时常会想到各处走走,去瞧瞧大家身体如何,聊聊近来是否安好,可每次几乎都是点头过后便匆匆掠过,再后来,就连他自己也抽不出什么时间,最多是回家看看安之,问问下人近况,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不乐意睡。
首射那日他也带着安之去瞧了,远远看着,却总觉得梁城老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总带着草垛似的安稳,只剩下枯。
他说的这些仲长昱何尝不知道呢?
见仲长昱垂眸,黎平之也侧开目光,深深叹了口气:“所以,你知道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问得很轻,但也足够传给在场寥寥几人。
仲长昱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他身后那几个侍卫偷偷朝黎平之挤眉弄眼。
“我不需要知道。”仲长昱回头,那几个正给黎平之做口型的立刻正了神色。
他佯装愠怒地睨了他们一眼,然后再度开口:“我只需要他们能干活,单独干活,馋着现在那些人干活。”
“那……行宫这边呢?”看着仲长昱眼底的不耐,黎平之心底忽然一空,“你要撒手?”
“他不敢不管。”仲长昱并未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谁。
无非就是揽下秋狩这个差事、还顶着祭父的名头承蒙君恩的柏杨。
“你……”
弑其父、除其子,这样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紧了些。
黎平之想继续追问,但又碍于自己对方白许诺把话吞了回去。仲长昱见状也不再多言,丢下一句明日叫上莫桑一同过去,然后便转身离开。
小小的院子再度回归空旷,衬得身后细微的关窗声都明显许多。
黎平之回身瞧了一眼,一口气还没叹出口便被身后的动静打断。
一声清脆的口哨伴着咿咿呀呀吆喝传进耳朵,紧接着便是肩膀一沉。
“定之?”
“呦,安之可不好哄。”来人并未理会黎平之,而是一手搭肩一手叉腰,朝着黎安之紧闭的门窗又吆喝,“是不?”
“滚。”黎安之一盆冷水招呼下来非但没让这人收敛,反而又惹出一声嬉笑。
他看着跟黎安之差不多大,过去总是跟余南混一块儿,到处偷鸡摸狗。不过他听信儿的本事比余南好上不少,总能先一步察觉到有人来抓。知道了他也不知会余南一声,只自己早早溜了,留余南在那儿挨训。
刚刚那群侍卫里,也就他嬉皮笑脸得最厉害,只在仲长昱转身时收了一瞬,现在又觍着脸光明正大地溜回来跟黎平之勾肩搭背。
“都说了少跟着余南混,净学他那一副流氓样。”瞧着院外已经空荡荡的路,黎平之拂开肩上那只手,“你就这么过来,陛下没说你什么?”
“说什么?擅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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