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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李宓离去,叶菱馥也一刻停不下来,草草用了午膳,便叫嬿儿去库房取了帖子和上好的墨。

她在房中关了两日,一叠接着一叠地写请帖。

窗外天光从明亮转为昏黄,又从昏黄转为沉沉夜色,她点起烛火继续写,直到手腕有些发酸,于是搁下笔揉了揉权当休憩。

她翻看着自己写完的几张请帖,娟秀字迹排列有致,对着宾客名册看了又看,才确保无一错字。

还有三日到他的生辰,请帖写完,再确定主宾,而后查验一遍菜式,估计就差不多了。

不对。

叶菱馥猛地坐直身子。

还有生辰礼,她根本没准备。

依着士族的习俗,将冠之年的生辰,亲友多赠送玉佩、刀剑、书籍,玉喻君子之德,剑表功业之志,书寄学识之期,样样都有好寓意。

可桓铮这样的高门郎君,自是什么都不缺,练武的刀剑光她见过的就没重样,上品的玉佩和各种书籍怕也是堆得数不清。

这些东西,送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和旁人送的没有半分区别。

叶菱馥靠在椅背上,望着烛火出神。

生辰礼本就不能寒酸,能入自小锦衣玉食的桓铮眼的,必然要更有分量。

更何况,她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她想送一件意义不同的,最好是像那盒梅花香粉一般,能被他日日带在身上的。

不必多贵重,不必多稀罕,但须得是旁人送不了的,是她独有的。

她正寻思着,嬿儿推门进来。

她这几日也没闲着,和李宓待在一处,又是备菜单子,又是采买布置,这会儿进门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她一进门,便见叶菱馥疲态尽显,心疼地上前为她揉肩:“女君,歇一歇吧。”

叶菱馥闭了闭眼,嬿儿的手温热有力,按在酸胀的肩头舒服极了。她几乎要松了劲儿歪在椅子上,可脑子里还是那串没办完的事。

“厨房那边怎么样了?”

嬿儿手下不停,照着方才从朔函那学来的话说:“菜式李姬和奴婢备得都差不多了,但我们不清楚郎君爱吃的口味,女君不如一起去看看?”

“行,走吧。”叶菱馥捏了捏眉心,想着自己确实也许久没出门,散两圈步,就当活动筋骨。

她起身伸懒腰,顺便抻了抻胳膊腿,嬿儿忙不迭地替她取了斗篷来披上。

厨房里热气蒸腾,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厨娘们忙得团团转,各自守着各自的活计。

叶菱馥站在灶台边,看着汤饼在沸水里翻滚,又问了一遍厨娘:“汤饼的底用的什么?”

“回女君,是老母鸡吊的汤,加了火腿和干贝。”厨娘恭敬地答道。

叶菱馥蹙眉:“郎君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换清汤,用骨头吊,撇干净浮油。”

厨娘连声应下,在叶菱馥的目光下,重新吊上骨汤,又煮了一锅汤饼。

叶菱馥尝了新汤,却又觉得面的韧性不够,让人重新和面,来回折腾了两遍她才满意。

光是最重要的汤饼都改过好几回,叶菱馥还是放不下心,说要将剩下的菜挨个试一遍。

于是这一试就试了两个时辰,她一道菜一道菜地尝,挑剔得让几个厨娘额头冒汗。

“这道羊肉炙,香料太重了,把羊肉的本味都盖住了,减半。还有这道蒸鱼,姜丝切得太粗,重新切。”

厨娘们唯唯诺诺地应下。

嬿儿在旁看着,心里暗叫不妙。

她本是受了朔函的嘱托,说郎君担心女君这几日太辛苦,让她想办法把女君哄出来尝尝餐食,吃上几口菜肴,多少也算是歇一歇。

谁知道叶菱馥进了厨房反倒更忙,硬是从傍晚站到天黑。

好容易尝完了最后一道菜,叶菱馥终于点了头,厨娘们顿时如蒙大赦,一个个终于敢露出笑脸。

虽说每样菜只尝一口,但毕竟样式多,叶菱馥还是觉得有些撑人,便同嬿儿说要散散步。

嬿儿终于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地陪着叶菱馥溜达,只可惜还没高兴太早,叶菱馥又经过前院,盯着前院廊下挂彩胜的人不放了。

嬿儿欲哭无泪,连声劝着,叶菱馥却全然不听,只说廊下还没掌灯,下人们摸黑干活,难免手忙脚乱,她得盯着才放心。

“右边歪了,往左偏一些。”

“中间的太密,隔开些。”

“最边上那个,再往檐角挪。”

眼见着都挂得差不多了,叶菱馥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一头还是不好,正要再开口,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

“小娘。”

她偏过头,看见桓铮背着手站在廊下另一头。

他一身宽袖长袍,领口微敞,里头应当是没穿中衣,露出一小片锁骨,长发半束半散,平时的冷厉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叶菱馥让挂彩胜的下人先退下,转过身来看着桓铮:“你怎么来了?有事?”

“听说小娘这几日忙,是在为我准备生辰宴。”桓铮迈步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四处扫了一圈。

廊下里的彩胜挂了大半,花纹比人日时挂的繁复了许多,颜色也更鲜亮,烛光一照便隐隐泛着金辉。

看来这些是专为他的生辰备的,不是人日时挂的那些。

“不过是一场家宴而已,小娘何必这样操心。”桓铮将目光移回到叶菱馥脸上。

叶菱馥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假装去看仆从们挂灯:“将冠之年的生辰,理应郑重些。”

“小娘费心了。”桓铮低声道。

叶菱馥没接话,反问道:“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想帮忙。”桓铮缓缓道。

叶菱馥愣了一下:“你自己的生辰,应该是旁人替你筹备,你帮什么忙?”

桓铮伸出背在身后的手,将藏着的册子递给她。

叶菱馥低头一看,竟是自己放在书案上的那份宾客名册。

“你哪里来的?”她接过册子,十分意外地抬头看他。

“朔函让嬿儿把你带出门,之后他进去拿的。”桓铮低声笑了一下。

叶菱馥转头看了嬿儿一眼。

嬿儿站在廊下,正假装专心致志地数彩胜,满脸无辜。

她收回目光,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桓铮将名册展开,低头翻了两页。名册上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几个名字,都是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这些好友,有两个不在洛阳,这个去了荆州,那个随父亲去了幽州,都不用请了。”桓铮点了点名册上的几个名字。

叶菱馥低头一看,那几个名字旁边多了几个圆圈,是他刚画上去的。墨迹还没全干,微微反着光。

桓铮又指了一个名字,“还有这位,家中这阵子出了事,还在服丧,也不必请。”

叶菱馥寻思片刻,还好这几人的帖子她还没有写,否则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闷气。

虽说过生辰的人不必自己操心,但他也不说声都要请谁。

什么人来了什么人走了,他心里门儿清,偏生不早些告诉她,愣是当甩手掌柜,让她琢磨去。

她一时气不过,故意拉下脸色:“你怎么不早说?我帖子都送出去了。”

“是我不该,我也是才知道小娘替我操心这么多。”桓铮面上现出愧色。

其实自从人日被叶菱馥笑他手艺不好,他便暗自跟自己较劲,这几日都在房里练剪刀,还真忘了自己生辰这回事。

他剪废了不少绢帛,好不容易剪出一串还算看得过去的,刚想给她送来,就听说叶菱馥这几日为了自己忙成了陀螺,心里那股愧意便愈发浓了。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他。

而他关在房里练那几片破彩人,竟把正经事忘得干干净净。

现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心想她要是真的生气,那也是他活该。

“行了,既然有愧,那剩下的帖子都你来写,还有主宾,你自己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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