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从最后的马车下来,沉默地站在阿盈身边。
众人站在门口目送襄阳王府的马车远去。
一行人转身进了府里。
魏氏拉着阿盈的手,边走边谈,“小娘子是何名讳?”
阿盈:“姓方,单名一个盈字,夫人可以唤我阿盈。”
魏氏见她没改变称谓,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今日过后你便姓顾,是我们顾家的女儿。”
“可有小名?方才我见殿下唤你一声小蛮,那可是你的小名?”
虽然义女改姓常见,但一点商量都不与阿盈说,多少有点武断。
许是高门夫人做惯了,言行举止不免带着强势和不容置喙。
魏氏或许在顾长庚面前是温柔贤惠的妻子,可在下人眼中,她却是恩威并施、端正严明的主母。
管理偌大的家,还能令丈夫收心,不纳一妾,若说没有点手段,没人能信。
阿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的笑乖巧,却不达眼底,“对外我才姓顾。”
魏氏一愣,笑容顿了下,又恢复如常,“当然。”
顾家三父子去前厅招待客人,魏氏则亲自带着阿盈来到一处清幽院落。
院子站着一众下人候命。
“盈盈,日后你就住在这儿,与母亲的院子相隔不远,来我这方便。”
“这是给你拨的侍女婆子,中间两人贴身伺候你,她们倘若做得不好,你尽管来告知母亲,定然给你换个舒心的侍女。”
魏氏指着那两名侍女说道,给足了阿盈脸面。
那两名侍女上前,一身穿鹅黄衣衫侍女俯身行礼,“奴婢琼枝见过夫人、三娘。”
另一名侍女身穿竹黄衣衫俯身行礼,“奴婢瑶珮见过夫人、三娘。”
阿盈:“多谢母亲。”
魏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好,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认亲仪式也该开始了,咱们去前厅吧。”
阿盈颔首,温顺地跟在她身侧。
虽然只是收义女,可尚书府排场不小,还请了乐师奏曲,来的人官位也不小,许是近日邺京风波不断,不少人需要一场热闹的宴席来去晦气。
宴席上的吃食更是奢侈,羊肉是头等肉食,有炙羔、炙羊肝、炙牛心,如何炙烤,便是用铜盆盛放炙肉,一旁小碟盛蒜齑,用以豉汁蘸食。
还有羊脍,鱼脍,配以大量佐料去腥食用。
羹汤是没忽羊羹,主食是胡饼和汤饼。
剩下的是少许青菜和果品蜜饯,和桑落酒。
“顾大人恭喜恭喜。”
“能让顾大人收为义女的小娘子势必聪颖伶俐,蕙质兰心。”
“就是就是,顾大人啊,不知令女芳龄几许,可曾婚配,在场诸位大人家中适龄郎君,还未曾婚配。若能促成一桩婚事,那便是喜上加喜了。”
“吴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众多官员围绕着顾长庚,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着。
顾家对这位义女的重视,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虽不知为何这般兴师动众的举办认亲宴,但凭借顾长庚对她看重,若能与兵部尚书结为亲家,此乃一大助力。
顾长庚露出一丝苦笑,并未顺着往下说。
方才说话的几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下眼神。
这时,有人大声传话,“襄阳王殿下,兼太子太傅、辅国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到!”
话传到前厅,众人眼神惊讶,回头齐齐地望了过去。
见来人真的是如今风头正盛,权倾朝野的襄阳王殿下,不知他为何会来认亲宴。一时间气氛微妙,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如今这位襄阳王殿下今非昔比,谁能料到被先帝架空实权,处处提防,又因恶疾险些丧命的高玉桢,会有翻身的机会。
权势甚至比五年前还要大。
总摄朝政的亲王,古往今来能有几位?
可俗话说树大招风,如今皇帝是年幼,等他长大成人,如此权臣又能否幸免?
“臣等见过殿下……”
“卑职见过殿下……”
高玉桢身着石青圆领绫袍,身形举止清隽端雅,映衬着那张冷白的俊容,莫名显出几分少有的温润亲和,眉眼间的冷淡消融,生出一丝悦色。
“诸位免礼。”
“我只是来凑个热闹,不必拘谨。”
“是,殿下。”
顾长庚上前与他闲谈,不多时,周遭的大臣也都围了过来,模样殷勤。
忽而管家走到顾长庚身边提醒,“大人,吉时快到了,夫人在偏厅等着。”
男子与女眷是分开的。
男子在前厅,所带来的女眷不乏有未婚女郎,则在偏厅用食品酒。
大齐的宴席多数用的是酒,而非茶。
清酒虽不浓烈,但有些不胜酒力的人小酌也会出现醉态,为了不叨扰到女眷,也为了维护饮醉酒的女眷的仪表,是以才会分开。
顾长庚颔首,“让他们都过来吧。”
不一会儿,魏氏带着女眷浩浩荡荡的走进前厅。
众人见一雍容华贵的妇人身侧跟着一身穿水碧色衣裙的女子,行走衣䘧袅袅,宛如碧波荡漾,温婉又柔情。
模样清丽,虽不是天姿国色,却别有一番意味。
顾长庚与魏氏主位正襟危坐,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阿盈双膝跪在席垫之上,覆于左手之上,行肃拜之礼,说道:“义女拜见义父义母。”再稽首跪拜。
顾长庚颔首,严肃的面容浮现浅笑,“好好,快起来。”
魏氏眉眼含笑,挥手,让一旁三名侍女拿来认亲礼。
“这是我与你义父给你的见面礼,日后,你便该姓顾,叫顾盈。”
侍女走到阿盈身边,缓缓掀开托盘,三匹浮光锦,金玉首饰头面各一套,格外还有一百两纹银。
阿盈瞧了一眼,恭敬低头行礼,“顾盈叩谢义父义母。”
红叶上前将其搀扶起身。
阿盈忽而察觉一道微炽的目光,悄然侧首,眸子对上坐在东上首的高玉桢的目光。
他松弛地背靠着椅背,单手支颐,整个人有些懒散,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欣赏的意味。
像是在看自己一手扶持出来的人。
见她看来,他冲她眨了下眼眸,显出几分属于少年郎的俊俏。
阿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男子与女眷各自回到自己席位上。
阿盈被不少贵族女郎围绕起来,那些叽叽喳喳的少女,活泼机灵,像只机敏的雀鸟,令人心生欢喜。
她被这氛围感染,也不免活泼起来。
魏氏见状喜笑颜开,与旁侧的夫人们相谈甚欢。
落日沉于西山,暮色漫过廊桥。
宴席散去,两个义兄和嫂嫂送来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当做见面礼。
阿盈收下道谢一番,便转身回了院落。
隔日,阿盈用过朝食后,无所事事躺在院子的摇椅里。
她毕竟不是常住于此,至于请安什么,她也不耐烦做,朝食自然也是在自己院子。
在侍女嘴里得知后,魏氏也没说什么,顾长庚更不会开口,由着她去。
反倒是顾舟山的妻子赵氏颇有微词。
每日晨昏请安,魏氏可没叫她少过一日。
怎么这义女就例外了?
赵氏略带一些不满,“母亲,那义妹虽才来府中不到两日,但该有的规矩也不能落下,不然被外人知晓尚书府家的女儿是个毫无礼数,行为粗鄙的人,会招人耻笑的。”
魏氏冷着脸,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她出生士族,最看不上那些贪竞之徒,偏赵氏的父亲便是此等贪婪争名夺利之人。
当年因贪赃枉法被捉拿,而她的儿子,竟就看上了他的女儿。
她儿子能为他脱罪赵家就该感激涕零,不料那无耻之辈,竟然狮子大开口要郡太守的位置。
顾舟山也是昏了头,还真借了他父亲的势帮了他。
父亲尚且如此德性,其女也不遑多让。
在魏氏眼中,赵氏目光短浅,愚笨无知,除了有张貌美的脸外,一无是处。
顾长庚也没说话。
氛围一时陷入僵局。
顾舟山连忙夹菜在她的碗里,“好了夫人,快吃吧,等会儿就凉了。”
赵氏嘟起嘴,捏着象箸低着头,脸上忿忿不平。
朝食过后,不多时,下人急匆匆跑来禀报,“大人,宫里来人了!”
顾长庚皱眉,猛地起身,一张肃容些许紧张,“可知是谁?”
“奴婢只知是宫里内侍,是来宣读圣旨的。”
“圣旨?”赵氏惊呼出声,被顾舟山拉了下胳膊。
顾知礼闻言,当即想到昨日父亲刚认下的义女,心想,莫不是这圣旨是冲她来的?
思忖片刻,他转身去义妹的院长。
魏氏走到他身边,“长庚,咱们先去相迎,别怠慢了宫里的人。”
顾长庚沉重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厅堂。
管家带着郑长盛和后面几个内侍刚到。
郑长盛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出现在门口的顾长庚。
他笑道:“奴婢见过顾大人。”
顾长庚抱拳,“不知郑公公造访所为何事?”
郑长盛怔然了下,暗自打量他,这顾长庚看着还真冷面无私,其他人多少寒暄一下,他倒是直接。
“那奴婢就不绕弯子了,这圣旨是给令女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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